青叶簌簌,道音回响。
台下众仙闻此玄理,或沉思,或颔首,皆有所得。
陈蛟静听,心中亦生波澜。
他修持雷法,执掌天刑,最重气机交感、善恶枢机之辨。
青帝之言,恰如明灯照暗,令他对枢机之体用,感悟愈深。
台上,青帝声音温醇,继续道来:“然感枢机易,明枢机难;应枢机易,掌枢机难。
明者,洞悉其源流变化;掌者,斡旋其生杀予夺。
此中分寸,存乎一心,过则僭越,损及天地;不及则流于散漫,失其纲纪。
青霖,汝可明白?”
便见青霖妙化仙君凝眉沉思,似有所得,又似仍有困惑,再次躬身,问道:
“弟子谨记陛下教诲。然斡旋生杀,掌执枢机,岂非已近天道权柄?
世间生灵修行,纵穷尽心力,可能臻至此等境界否?”
此问一出,众仙皆微微颔首,显是道出共同困惑,此为上上之玄理。
而陈蛟心念微动。
他行雷法时,煌煌天威加身,确能隐感冥冥中善恶气机交感,
如触天心,然又如隔轻纱,难以真正把握其枢机根本。
玄台上下,一片静谧。
唯有灵木枝叶沙沙,与那无处不在的玄妙道韵一同流转。
青帝闻此问,并未即刻作答,只含笑抬眸,目光温润,投向陈蛟所在的方位。
众仙不解其意,亦随之侧目,却见陛下目光所及,正是第一排那独独空置的居中蒲团。
陛下此番开讲,一百单八仙友俱全,而此座自讲道伊始便空悬,
诸仙早觉诧异,不知陛下预留此位,是何深意。
陈蛟亦抬眸望去,正对上青帝笼罩在清辉中的面容。
四目相对,他竟觉那目光似能穿透万古时光,落在自己身上。
便听青帝含笑道:
“道法自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地行其杀伐,非有意也,乃时也,势也,枢机至也。
修士体道,所求者,非代天行权,乃明其时,顺其势,应其枢机。
当其生则护持,当其杀则了断。心中自有圭臬,行止皆合道韵,便是掌了自家枢机。
自身枢机清明,方能感应外物,乃至……天地大化之枢机。”
言及此处,青帝语气中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慨然:
“然天地大化,其枢机浩渺,纵是吾辈,亦在参详之中。
汝等能明自身,应外物,已属不易。余者,强求无益,反易损了自家根本,迷了道心。”
青霖仙君闻之,恭敬长揖,心悦诚服,复归座中。
其后,殿中诸仙就修行疑难、道法玄奥,陆续发问。
青帝一一解答,深入浅出,妙谛纷呈。
陈蛟静坐其间,体悟玄理,如饮琼浆。
自觉对上古道法之精微、气象之恢弘,感悟愈深,亦渐明古今道法流变之别。
上古修士论道,重本心体悟,重与天地万物交感,讲究顺势应机,道法自然。
可称法自道生,术为末节。
不似今时,虽亦尊道,然或因天地变迁,或因传承散佚,多汲汲于神通法术、杀伐争斗,
多了分凌厉进取,却也少了几分与天地共鸣的圆融。
其中得失,难以尽言。
仙人论道,不知寒暑。
这玄台讲法,但见灵木青叶几度新发,天外日月交替轮转。
倏忽间,竟已三载。
殿中论道之声渐稀,诸仙面上各有得色。
青帝环视一周,和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