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此番听讲,可有所得?”
众仙齐声应道:“蒙陛下开示,弟子等获益良多!”
青帝微微颔首,复问:“可还有惑?”
众仙相视,皆露满足之色,纷纷摇头。
唯有一位赤须仙人犹豫片刻,起身执礼,问道:
“陛下,弟子有一惑。
此番玄台讲道,一百单八位仙友皆在座中,
缘何陛下独独于首排正中,多设一蒲团,任其闲置三载?
此中不知有何玄理,还望陛下明示。”
此言一出,众仙目光皆不由自主投向那空置的蒲团,面上皆有探寻之色,静候圣解。
此问实则萦绕众仙心头已久,只是此前沉于道法玄理之中,便无人提出。
陈蛟心头亦是一动,凝神望向台上那道青衣身影。
只听青帝缓缓道:“天地有数,大道五十。天衍其四九,以为常法纲纪,运转不息。
日月之行,山川之固,四季之序,生灵之性,皆在其中,此乃万象不易之基。
然终有其一,遁去无踪,潜于有无之间,隐于定数之外,周流六虚,变动不居,是谓‘变数’。
是故,天行有常,而人事难测;命理有轨,而缘法无端。”
众仙听罢,若有所思。
青帝继续道:“此一百单八座,合周天之数,对应诸弟子道途缘法,各有其位。
然世间众生,闻道者众,体道者希;体道者众,通道者几。
这多余一席,非为虚设,乃是为此间未至之客、未来之缘,或是那遁去的一线变数所留。”
众仙闻言,皆露沉思。
那赤须仙人复问道:“陛下之意,可是有缘法未至,或是变数将生?”
青帝目光悠远,似能望穿万古,道:
“此缘法玄妙,不在此时,或在将来;不在此地,或在彼方。
或许他日,有缘者神游至此,坐于此座,闻今日之道,解他日之惑。
此间讲法,岂可因座次已满,便拒后来问道之心?
留此一座,便是留一线道缘,一分变数。
尔等当知,道途漫漫,所见未必是真,所缺未必是空。
心存此念,方不负求道之诚,不惑于定数之常。”
言及此处,青帝不再多言,只含笑阖目。玄台之上清辉流转,道韵绵长。
众仙闻之,皆若有所思有,似有所悟,齐齐行礼道:
“谨记陛下教诲。”
而那遁去之一的玄理,如轻烟薄雾,萦绕心头,一时难以尽解。
陈蛟闻听此言,心间一震。
他修雷法,掌天刑,看似代天行罚,循的是善恶因果之常理,属四九之列。
然每每行法之际,那枢机根本难以触及之感,岂不正是这“遁去之一”的显现?
彼时他只道是自身修为未臻圆满,或是天机本就幽微难测。
如今闻青帝此言,方知这其或许正是那大道五十中遁去的其一!
是天地间最幽微难测,却真实存在的一线天机。
大道五十,其用四九。余一不用,以应无穷之变。
原来,自己早已在不自觉中,开始体悟、甚至尝试运用这遁去之一的玄妙。
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今日闻青帝一席话,便如拨云见日,悟彻玄微。
“三载讲道,缘法暂了。”青帝的声音将陈蛟思绪拉回,“尔等各归洞府,静心体悟罢。”
众仙皆起身,向玄台恭敬行礼,而后三三两两,
化作道道清光霞彩,散入建木宫各处,觅地静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