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仙君遂引陈蛟,穿庭过院,愈行愈深。
周遭木行精气愈发精纯浓郁,渐成苍青雾霭,呼吸间尽是勃勃生机。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巍巍建木,接天而立,终于真切地呈现在眼前。
仰观其巍巍,静感其苍苍。
其主干之粗,不知其几百人合抱,树皮呈苍青色,隐现天然道纹,古朴厚重。
枝干如虬龙盘结,探入极高处的氤氲青霭之中,难以望见树冠全貌。
唯见无边碧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吞吐着万古苍茫之气。
浩荡温和的古老道韵,自这株通天神木的每一寸肌理中散发出来,笼罩四野,令万物肃然。
神木无言,撑天镇地,亘古矗立。
陈蛟抬首,凝望这株接天连地、吞吐万古清气的神木,向来沉静的眸中,亦难得掠过一丝感怀。
他袖中那枚建木之叶微微发烫,似在共鸣,亦在诉说。
陈蛟知此木根脚。
昔年天地有缺,建木祖根崩折,断绝天人之路。
青帝寻得一脉生机未绝的枝干,以自身无上造化神通温养点化,经无量岁月,方使之重焕生机,巍巍然再立于此。
所为者,便是为后世天地,留存一丝重续桥梁、再通人神的渺茫可能。
眼前这株巍巍建木,虽不及传说中那贯通三界、接引万灵的祖根,却也枝繁叶茂,撑起一方洞天,吞吐无量生机。
陈蛟遂感叹道:“此木已巍巍,终不负宏愿。”
“建木……”
青霖仙君驻足树下,仰首静观,闻言亦生追忆,缓声道:
“昔年五位陛下共掌天地纲维之时,建木祖根上达清霄,下抵九幽,冠盖三十三天,乃沟通人神、往来三界之桥梁。
世间生灵,凡有缘法、具德行、明道心者,皆可循其枝干而上,拜会诸天神圣,问道求真。
那是何等的盛世光景,真可谓‘天地交泰’。”
旋即青霖仙君轻叹一声,“惜哉,往昔不可追,旧景已成空。”
他收敛心绪,转身对陈蛟道:“真君,请出二符。”
陈蛟自袖中取出那枚苍青龙纹玉符与翠碧鸾影玉符。
青霖仙君接过,笑道:“此二圣玉符本可接引两位有缘,同入内殿。
然此番诸道友缘法已尽于外苑,唯真君与建木宫牵系最深,气运所钟。”
言罢,他信手将两枚玉符向那建木主干轻轻一抛。
“昂!”
“唳!”
龙吟清越,凤鸣悠扬。
两枚玉符光华大放,化作两团精纯磅礴的苍青气旋,与建木气机交融。
旋即便见那青霭之中,一双硕大威严、隐现雷霆的硕大龙睛缓缓睁开,目光穿透雾霭,落在陈蛟身上。
青霭涌动,云气倏然卷至身前。
陈蛟玄氅飘扬,身形岿然未动。
青霭渐散,现出苍龙全貌,其躯绵延不知几许,隐于更高处的枝叶云雾之中。
那苍龙之首已近在咫尺,却是龙首低垂,作恭请之姿。
青霖仙君只手持拂尘,含笑静立。
陈蛟不再迟疑,举步踏上那温润如玉的苍龙额顶。
足下方稳,苍龙修长龙躯已然舒展,发出一声清越长吟,载着他徐徐向上,
逆着那垂落的万千青霭,朝着建木极高处游弋而去。
前方青霭再分,一头神骏青鸾舒展垂云之翼,卷动罡风清流,于前引路开道,洒落点点清辉。
龙翔鸾引,直上青冥。
便在身形渐高之际,青霖仙君一缕温和传音,悄然落入陈蛟耳畔,带着解脱与释然:
“真君,二圣玉符需得收好,内中或另有玄机。如今枢机流转,缘法既定,贫道……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