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徐亚娟就把边防证给了大头，她是上午没事的时候，去了一趟公安局。
等到下午快上班时，大头要送徐亚娟，徐亚娟看着他，大头笑道：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下午两点，要和奉昌冰箱厂的厂长碰头，顺便带带你。”
徐亚娟哼一声：“有祥子不用，我傻啊。”
徐亚娟这是在说，大头就是老舍小说《骆驼祥子》里，拉人力车的那个祥子。
大头说：“好好，请吧，虎妞。”
徐亚娟瞪了大头一眼，大头哈哈大笑。
虎妞是《骆驼祥子》里的女主人公，三十七八岁，相貌丑陋，长得虎头虎脑，大头叫徐亚娟虎妞，徐亚娟因此要瞪他。
两个人到了工商银行后门，徐亚娟下车，走进那扇小门，大头骑着自行车，去了五一广场。
虽然时间还早，大头也不想去其他地方，干脆去县图书馆何子健那里，就在阅览室等。大头昨天把今天见面的地方约在这里，就是知道这里人少，安静。
现在这年头，本来就没多少人还看报纸杂志，到了冬天的下午，外面广场上阳光灿烂，而这里面阴冷昏暗，更是把原来还会来看报纸的几个老头，也都驱赶出去，在广场上坐着。大头走进去的时候，阅览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何子健趴在里面桌子上，都睡着了。
大头走过去，走到何子健面前，用手指笃了笃桌子，何子健抬起头，先哆嗦一下，打了个寒噤，叫了声：
“冷死了。”
大头笑道：“你一个黑龙江来的，还怕冷？”
“当然怕了，这里的冬天，比我们黑龙江难过多了。”何子健说，“在黑龙江，屋里盘了火墙，煤炉烧得旺，墙都热乎乎的，里屋还有火炕，晚上睡上面，盖薄被也不冷。我老婆和小孩，来这里几年了，到了冬天，还是说受不了，想回北方去。”
何子健双脚在地上啪啪啪啪地跺着，边说边摇头，最后还补一句：“夏天也受不了，哪里有这么热的，就像在火炉里蒸着。”
大头继续笑：“这么水深火热，那你怎么不回黑龙江去？”
何子健嘿嘿笑着：“其他，其他嘛，还是南方好一点，特别是冬天，农贸市场一样什么都有，每天吃多少买多少，在黑龙江，冬天有什么吃的，吃来吃去就是大白菜和土豆，喂喂，你来干嘛？”
“我来你这里等个人，可不可以？”大头问。
“可以，可以。”
何子健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新到的杂志，大头不禁笑了起来，还真是遗传啊，看样子这何子健和他老子老何一样，有新到的杂志，他不会马上摆去外面阅览室，供大家翻阅，而是留在里面，先照顾需要看的熟人。
大头从这一摞杂志里，找到一本《新观察》和一本《美术》，他朝何子健挥了挥，走去阅览室的那一排排桌子间。
这个阅览室，也难怪没人会进来，靠外面五一广场的那面墙，一扇窗户都没有，这面墙的外面，是县文化馆的文化橱窗，文化馆就在这幢楼的二楼，三楼一边的几间办公室，是县文化局。还有一边，就是文化馆的活动室，现在是县文化馆的录像厅。
靠近里面，又是图书馆的藏书室，所以在这个阅览室里，别说是阳光，连可以见到一角天空的窗户都没有，整日都需要亮着头顶的日光灯。
大头拿着两本杂志，走去门边上的一张桌子坐下，一本《新观察》杂志才看了一半，赵厂长从门外走进来。大头低头看着书，没看到他，赵厂长走过来，一屁股在大头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接着马上问：“大头，你边防证办好没有，妈个X，办个边防证还要走关系，不走关系一个礼拜，走关系，明天上午才可以拿，你要是没好，快点给我，一趟头。”
大头说：“不用，我已经拿到了。”
“这么快，你走的是什么关系？”
大头笑笑没说，赵厂长拍了下自己的嘴，他骂道：
“我就不该多问。”
大头说：“没事，没事，我不是原来在县委宣传部工作嘛，和他们都认识。”
赵厂长点点头，明白了。
他看了看四周，咧开嘴笑笑：“这地方还是好，清净。”
他接着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大头，大头打开看看，看到里面是一份县工商银行开具的银行汇票。
赵厂长在边上，喋喋不休地和大头说：
“刚开出来的，上面墨迹都还没干，我们厂开户不是在奉昌，不在这里嘛，那奉昌的营业所，说是没有行号，根本就开不了汇票，这不，我们财务昨天下午才来这里开的户，今天户头好用了，这钱，还是县总公司帮我们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