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铭拿起桌上那份九龙仓的研究报告,又翻了翻,发现梁文盛居然在最后一页附了一张股价走势预测图。
并且上面还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价位——八十、九十、一百,图表做得很专业,坐标轴、趋势线、支撑位、阻力位,该有的都有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五千万港币的试水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够一个人展露本事,也够一个人露出马脚。
梁文盛脑子够用,胆子也够大,但具体能不能成事,那还得看实际操作才行。
毕竟纸上谈兵谁都会,但真刀真枪的上了战场,见了血,还能不能稳住心态,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关于九龙仓的念头给暂时压了下去,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打给远在旧金山的林青霞。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旧金山那边是晚上八点半,曹家铭知道一般这个时间段,林青霞才刚吃完晚饭,和妈妈跟正在待产的妹妹在客厅看电视。
只见电话在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来,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台语口音,语速不快但很清晰:“Hello?”
“伯母,是我,曹家铭。”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恭敬,“新年好,给您拜个晚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麻兰英的声音明显热情了起来:“哎呀,是家铭啊!新年好新年好,你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香港那边年过完了?”
“过完了,伯母。”曹家铭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天刚复工,上午给员工们派完利是,现在才有空给您打电话。”
“嗯,年轻人忙点好,忙点好。”麻兰英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事业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可别累坏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聊香港的天气,聊旧金山的天气,聊春节怎么过的,聊今年有什么打算,话题来来去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但气氛很融洽。
麻兰英问他香港冷不冷,他说不冷,二十度出头,穿一件外套就够了,然后麻兰英又说旧金山冷,晚上要开暖气,白天出门也要穿厚外套,他说伯母注意身体,别着凉,麻兰英说好,你也是。
曹家铭心里清楚,麻兰英对他的态度,已经从“女儿的普通朋友”变成了“女儿的男朋友”,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而是因为去年在纽约的那段时间,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眼皮底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后来那二十万美金的支票,替林青霞还清了秦祥林的人情,彻底堵死了那个家伙利用小恩小惠纠缠林青霞的路。
这一手,做得漂亮,也做得体面,虽然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曹家铭才二十岁,比林青霞足足小了六岁,又那么年轻有为,身边肯定是不缺女人的。
她怕他只是玩玩而已,怕女儿会受伤,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总好过女儿之前喜欢的那些有妇之夫。
毕竟当初的王羽也好,后来的秦汉也罢,那可都是有家室的人,传出去不好听,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曹家铭则不同了,人家至少明面上是单身,而且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亿万富翁,并且对她女儿也很好。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青霞,发现女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但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往她手里的电话听筒上瞟,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猫,巴巴地看着她。
麻兰英笑了笑,对着电话说道:“家铭啊,你等一下,青霞刚好在旁边,你跟她说几句吧。”
“好,谢谢伯母。”曹家铭说。
林青霞接过话筒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把话筒贴在耳边,声音刻意放得很淡,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喂,家铭啊,你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曹家铭笑了,那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哎呀,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啊,青霞姐。”
“谁是你姐了?”林青霞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被调侃之后的娇嗔,“叫谁姐呢?我很老吗?”
“不老不老,你永远十八。”曹家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青霞轻轻地“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呀?过年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年初二本来想打的,但是那天喝多了,怕你听出来骂我。”曹家铭说,“从初一喝到初四,天天喝,顿顿喝,我都快变成酒桶了。”
“活该。”林青霞说,但语气里带着心疼,“谁让你喝那么多的?不知道身体要紧吗?”
“应酬嘛,推不掉。”曹家铭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在香港没什么亲人,过年那些老朋友老客户,不去拜年说不过去,去了就得喝酒。”
林青霞想说“那你少喝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管他,至少现在没有,她咬了咬嘴唇,转移了话题。
“对了家铭,你最近有没有看报纸呢?”
曹家铭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报纸?什么报纸?”
“还能什么报纸,当然是你们香港那边的报纸啦。”林青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装了”的意味,但又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带着醋意的试探,“你和那个赵雅芝,是怎么回事呀?
我这边可都看到新闻了,说你和她喝交杯酒,还说她跟老公分居是因为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呀?”
曹家铭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电话那头,林青霞的呼吸声隐约可闻,比刚才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