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寇仲和徐子陵已经站在门内等候。
两人今日都换了新衣,这是王静渊让人做的,说是“门面功夫要做足”。寇仲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整个人英气勃勃。徐子陵则是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柄长剑,温润如玉。
李秀宁翻身下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盈盈一拜:“寇县侯、徐县伯,秀宁有礼了。”
“李小姐客气。”寇仲抱拳回礼,笑道:“咱们这破地方,能劳动李阀大小姐大驾,真是蓬荜生辉。”
李秀宁直起身,目光越过两人,望向城内的街道。
历阳城比她想象的要整洁。街道上虽然还有战争留下的痕迹,但已经被清理过了。百姓们虽然衣衫褴褛,但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麻木,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气神。
街角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几个妇人带着孩子在排队。远处有工匠在修缮房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寇县侯治理有方。”李秀宁收回目光,由衷地说了一句。
“三小姐谬赞。”寇仲侧身引路:“请,太守府已经备了薄酒。”
寇仲此次是第一次见到李秀宁,但是他除了赞叹李秀宁美貌英气以外,别无太多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历阳城内的青楼,自从恢复运营后。王静渊就三天两头地带着他们兄弟俩过去打十个。
寇仲甘之如饴,徐子陵百般不愿。但在王静渊的威逼下,两人终究是任由青楼的淫妇肆意糟蹋。被人糟蹋得多了以后,两人再面对女人时,已经不会有太多的想法了。
即便是看见绝世美女,也顶多是赞叹一声好皮囊而已。
一行人穿过街道,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但并没有那种见了官府的畏缩。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还跟在后面跑,笑嘻嘻地看着那几匹高头大马。
李秀宁心中更加惊讶。
她见过太多地方了。那些被义军占领后又收复的城池,要么死气沉沉,要么怨声载道。可历阳不一样,这里像是……有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这是理所应当的。王静渊此人,缺点就是不当人,若论及优点嘛,把别人当人算是一项。只要是归属于他势力范围之内的个体,除了双虫比较特殊以外,他对其他人都是一视同仁。
欺压百姓?不存在的。只要发生这种事,在王静渊看来就是扰乱领地秩序。以他简单粗暴、不教而诛的性格,哪里会小惩大诫?直接吩咐双虫动手砍人。
即便是隋末,王静渊也用他的铁血手段,硬是在这小小的历阳城内,焕发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气象。
太守府不算气派,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八仙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碗碟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瓷器,却擦得锃亮。
寇仲请李秀宁上座,李秀宁推辞了一番,还是坐了主宾位。她的两名将领坐在下首,四个亲卫站在门外。
随意意思了下,李秀宁见到王静渊迟迟未出现,便知道今日是这双头龙二人做主了。便放下酒杯,笑道:“寇县侯,秀宁此来,除了贺喜,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李小姐请说。”
“听说贵方与飞马牧场签了契约?”李秀宁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家常:“秀宁与商场主是闺中密友,有些好奇,不知寇县侯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商秀珣既然和她是闺中密友,那她为何没有从商秀珣那里获知契约的具体内容?
寇仲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笑道:“李小姐消息灵通。没错,我们确实和飞马牧场有点合作。不过具体细节嘛……是我爹谈的,我只管打仗,不管这些。”
“你爹?”李秀宁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王经理?”
“对。”
李秀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正要再问,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却让李秀宁的脊背微微发凉。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赤足白衣的女子从侧门款款走出,手里端着一壶茶,笑吟吟地看着她。
“婠婠?”李秀宁的声音微微提高。
“李小姐,好久不见。”婠婠将茶壶放在桌上,也不行礼,自顾自地在寇仲身边坐下。
李秀宁的笑容僵了一瞬。自从阴癸派和王静渊合作以后,李秀宁也知晓了婠婠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跟着王静渊。只不过……
阴癸派的圣女,怎么会还在这里?
她看向寇仲,寇仲耸耸肩,一脸无辜:“婠婠姑娘是……呃,我爹的客人。”
客人?
李秀宁心中冷笑。阴癸派的圣女被掳做阶下囚,前些日子才被师门赎回,什么时候成了别他们的“客人”了?
“那王经理呢?”李秀宁环顾四周,“秀宁自飞马牧场一别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王经理了。”
“我爹啊……”寇仲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人被踩了尾巴。
李秀宁霍然站起,手按上了剑柄。
寇仲连忙摆手:“三小姐别紧张,那是我爹在……呃,招待客人。”
“招待客人?”
“对,招待客人。”徐子陵面无表情地补充:“阴癸派不只一位在这里做客,我爹正在……招待她。”
她看了看婠婠,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终于明白了什么。
“王经理还真是……不拘一格。”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想她李秀宁上门拜访,谁人不给几分薄面。像王静渊这样,遣他人过来接待,自己却在后宅淫乐,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王静渊的这种做派,是根本没有将她李阀放在眼里啊。
婠婠掩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就在这时,惨叫声越发地无力,紧接着是一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片刻后,王静渊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袍,领口敞开,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那模样,活像一个刚醉宿青楼,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纨绔子弟。
王静渊从后门走进正厅时,正用一块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
他抬眼扫了一圈厅内,目光在李秀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懒洋洋地咧嘴一笑:“哟,李小姐,稀客啊。上次在飞马牧场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话,今儿怎么有空跑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李秀宁微微欠身,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王经理客气了。秀宁此来,一是恭贺寇县侯、徐县伯收复历阳;二是代家父向王经理问好。”
“问好?”王静渊走到主位坐下,随手把帕子扔在桌上,端起寇仲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你爹要是真想问好,就该派你大哥或者二哥来。”
李秀宁面色不变:“王经理说笑了。大哥、二哥军务在身,脱不开身。秀宁虽是女子,但家父交代的事,自当尽力。”
“尽力?那你尽力吧。说说看,你爹想谈什么?”王静渊笑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李秀宁不自在地将头扭向一旁,这个浪荡子,长袍下面居然什么都没穿!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家父听闻王经理与飞马牧场签订了战马优先采购契约,想请王经理看在李阀与飞马牧场的旧谊上,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飞马牧场每年出栏战马约三千匹。李阀愿意以市价收购其中一千匹,只需王经理点头,让飞马牧场优先供应李阀这一千匹即可。”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皱眉。
这哪是“行个方便”?这分明是在挖墙脚。
王静渊却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歪着头看她:“李小姐,你这话说得不够实在。你和商秀珣是闺中密友,你要是真想买马,直接找她谈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找我?”
李秀宁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了实话:“秀珣姐姐说,飞马牧场的战马,以后由你说了算。”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修改契约条款?”王静渊挑了挑眉。
“秀宁并不知晓契约的具体内容,修改无从说起,我李阀只是想要补充一条。”李秀宁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放在桌上:“家父的意思是,李阀与贵方可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李阀承诺,愿与贵方结为盟友。作为交换,贵方允许飞马牧场每年向李阀供应一千匹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