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允一想到那三家大粮行背后的势力,想到林怀恩可能的反应,想到朝中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只觉得眼前发黑。
“薛大人!”
卫允再也无法坐视,劝谏道:“大人,使不得啊!那三家粮行牵一发而动全身,城中商铺皆以其马首是瞻,若强行处置,恐激起更大变乱!下官愿即刻召集各家粮行东主前来,责令他们平价售粮——”
“卫知府。”
薛淮打断他的话头,目光如电直刺卫允心底:“你到现在还想着息事宁人?百姓所指句句血泪,奸商所为人神共愤!他们敢在钦差驻跸之地制造恐慌,敢在本官眼皮底下裹挟民意,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谋逆”二字惊得卫允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薛淮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相继赶来的石震和一众属官。
“石将军,即刻调拨精锐分赴常盛隆、广聚源、永丰泰总号,控制所有掌柜、管事、账房及库房,有阻挠者就地拿下,若遇武力抵抗,格杀勿论!”
石震高声道:“末将领命!”
“方既明、吴振之、葛存义!”
“下官在!”
三位能吏肃然出列。
“尔等各带一队吏员及护卫,随禁军进驻三家粮行总号,首要任务乃是封存所有账册文书,务必做到片纸不漏!本官要看到他们库房里到底有多少粮,账面上又损耗了多少粮!”
三人齐声道:“下官遵命!”
“陈观岳!”
“下官在!”
“你以钦差行辕名义发出正式传唤,命周德昌、祁万年和谷裕丰等三人,一个时辰之内至钦差行辕回话。若敢延迟不至,以抗命论处!”
陈观岳沉稳应道:“下官明白!”
卫允听到这最后一条命令,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不可谓不果决,一连串的决定稳准狠,尤其是全城戒严的命令能将事态控制在一城之内,不会在晋北大地造成大规模的混乱。
可是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为何不直接派兵将周德昌等人捉拿?
确切来说,难道不该是先去把那三人抓回来,再去搜查三家大粮行的总号并且全城戒严?
卫允满心不解,却又不敢直言相问。
薛淮扭头看向他,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心思,只淡淡道:“卫知府,王德财等人的供述和他们能够提供多少证据,关系到那三家大粮行会否认罪伏法,希望你莫要让本官失望。”
卫允心中一凛,恭谨道:“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
汤令山的行动十分迅速,或者说薛淮早就嘱咐过他,这几日一直在暗中准备,因而在收到江胜传达的钦差钧令之后,他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完成大同镇城的戒严事宜。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早在王德财等人被带往钦差行辕的时候,城内那处宅邸的氛围就变得极其压抑。
祁万年来回踱步,谷裕丰神情阴沉。
周德昌则是站在窗边,久久不发一言。
“德昌兄,你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祁万年停步,望着周德昌的侧影说道:“薛淮那厮肯定是疯了,他现在见人就抓,王德财之流根本扛不住事,他们虽然攀咬不到我们身上,但是只要他们说出各家粮行的名字,薛淮一定会对我等下手!”
周德昌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沉声道:“你待如何?”
“他是臭水沟里的石头,我们充其量只能算鸡蛋,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
祁万年咬牙道:“原以为众怒难犯会让他投鼠忌器,谁知他会不管不顾。依我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反正我们始终没有亲自出面,都是下面的管事去办的,不如趁薛淮还没有动手,我们先离开大同回晋中,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地盘!”
谷裕丰虽未说话,但也露出意动之色。
周德昌扫视二人,继而冷笑道:“薛淮巴不得我们这样做。”
祁万年皱眉道:“此言何意?”
周德昌沉默片刻,喟然道:“这样一来,他就有理由把手伸到晋中去。”
祁万年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那厮从一开始就不止想着对付我们?是想对付我们各自的本家?”
谷裕丰的神情也变得极其严肃。
周德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钦差大人的野心。”
谷裕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牵扯到各自本家,必须要在我们这里斩断线索。”
周德昌眼中浮现一抹狠厉,一字一顿道:“这会禁军多半在拿我们的路上了,我们便去钦差行辕走一遭,我就不信他薛淮真敢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