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薛淮没有想到,乔松年居然主动扯到开海一事。
“海禁?”
薛淮冷冷一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乔松年,你不过是区区一商贾,竟然敢在本官面前妄议祖制,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这一刻乔松年猛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
先前薛淮虽然不算特别友善,但也没有刻意摆出钦差大臣的架子,以至于乔松年心中产生一丝错觉,这位传说中六亲不认的薛大人似乎也没有很难相处。
直到眼下,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大人——”
“乔松年,收起你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薛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缓缓站起身来,道:“海禁乃大燕祖制,本官从无亵渎之心,更不会轻言妄议。至于你以及你身后的晋商行会,无非是想借此机会孝敬本官。”
乔松年面露难堪,他本以为这个提议一定会让薛淮心动。
晋商的消息渠道很灵通,对薛淮这些年的筹划大致有所了解,知道他一直在稳步推行开海一事。
从最初的河海并举,到如今的漕海联运,以及士林清议的种种风向变化,都能说明薛淮为这件事付出多少心力。
在乔松年等人想来,支持开海或许是针对薛淮的杀手锏。
虽说晋商不像闽粤海商那般在海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是他们有充足的银钱,而开海前期必然需要巨额投入,朝廷显然拿不出这笔银子。
有晋商双手奉上的金银,薛淮的开海大计便能事半功倍。
然而……
薛淮毫不迟疑地将他拒之门外,没有一丝丝犹豫。
乔松年想不明白,当下更不敢胡乱开口,只能躬身道:“草民万死,请大人恕罪!”
薛淮凝望着此人,缓缓道:“本官知道你们晋商实力雄厚,在朝中有不少靠山,所以你才敢主动登门,似乎笃定本官不能如何。”
乔松年惶然,急促道:“大人,草民决无半点不敬之心,今日求见只为赔罪!”
“赔罪?”
薛淮讥笑一声,迈步来到乔松年近前,一字一顿道:“乔东家,你确定想赔罪?”
乔松年闻言登时额头泛起冷汗。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着,堂内的空气犹如凝滞。
直到乔松年面色发白,薛淮才开口说道:“七日之内,本官要看到十万两银子和三万石粮食入库,迟一日,就拿你乔松年的项上人头来抵。”
乔松年如蒙大赦,连忙应道:“是,草民决不耽误。”
薛淮转身,冷声道:“拿着你的这些东西,滚吧。”
乔松年哪里还敢多言,无比狼狈地行礼告退。
待其离去之后,薛淮走到窗边,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当然可以用行贿钦差的罪名直接拿下乔松年,但是目前这样做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视线转向东方阴沉的天幕,薛淮抬手按着窗沿。
晋商之患不在大同。
而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