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廷推尘埃落定,朝中各方各有得失。
清流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赢家,沈望登临次辅,距离首辅之位仅一步之遥,蔡璋继续执掌都察院,手握监察百官的大权。
宁党虽然仍旧在内阁拥有最多的席位,且礼部尚书郑元必然会与他们礼尚往来,但是段璞和卫铮夙愿落空,宁党内部出现不小的裂痕,这需要宁珩之耗费诸多精力去弥补和修复。
此消彼长,清流和宁党的差距在一点点缩小。
至于翰林学士林邈入阁,这被朝中大员视作天子要进一步加强对朝廷控制的讯号。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天子没有刻意安插亲信进入内阁,而是通过吏部尚书房坚、户部尚书王绪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范东阳等心腹股肱,制衡和掌控朝局。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博弈,水面下的暗流更加复杂,短时间内没人可以全盘洞悉。
薛淮在和沈望、蔡璋进行一场长谈之后,继续投入到京察大计之中。
许是因为段璞在次辅之争中失利,亦或是吴文奇展露他的天子近臣身份,负责京察具体执行的吏部右侍郎左安接下来变得很安分,既没有刻意针对清流党人,也没有过度偏袒那些权贵子弟。
这让都察院河南道的工作轻松不少,也让薛淮能够喘口气。
这日午后,他在安排好手头上的事务后,向蔡璋告了半日假。
马车驶出都察院,并未回到大雍坊,而是去往相距不远的青绿别苑。
“薛大人,好久不见呢。”
水榭之中,七月末的暑气被粼粼碧波揉碎,散作穿轩而过的清风。
姜璃轻咬下唇,打量着已有一段时间未见的薛淮,蝉翼纱的素白广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一袭天水碧的齐胸襦裙裹住她纤秾合度的身段,肩颈线条如鹤颈延展,锁骨下一痕雪脯隐入轻纱交领,惊心动魄地收拢又舒展。
高腰襦裙的系带在她身后挽作流云结,更衬得纤腰盈盈一握。
薛淮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她微凹的腰线,然后落在石案冰镇着的杨梅浆上。
紫红浆液盛在琉璃盏中,与姜璃唇上一点胭脂相映生辉。
“咳咳。”
薛淮走到旁边的凉榻边坐下,微笑道:“殿下近来可好?”
“假正经。”
姜璃嗔了一声,忽地凑近过来,一只手搭在薛淮的肩上,眸光盈盈落在他脸上:“舍得来看我了?”
距离太近,薛淮能够闻到她身上清新的香气。
再看其形容姿态,仿若霸气十足的女王。
他没有辩解逃避,反客为主地伸手揽着她的腰肢,悠然道:“京察还在继续,我今日是特地向蔡总宪告假过来的。”
姜璃只觉腰间一烫,脑海中浮现过往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心里骤然泛起涟漪,于是伸手拍掉他的手,轻声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薛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姜璃神色不善。
薛淮笑道:“某人总是虚张声势。”
姜璃羞恼不已,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她知道薛淮是在调侃她,每次都喜欢挑起薛淮的火,一旦薛淮要动真格的时候,她又只能被动承受。
薛淮见好就收,主动倒了一杯杨梅浆递给姜璃,顺势转移话题道:“今天来找你是想聊聊正事。”
姜璃尝了一口冰镇的杨梅浆,心绪渐渐安定下来,点头道:“我知道,内阁那边情况如何?沈阁老有没有受到排挤?”
“宁首辅不会落人口实,而且陛下还在看着呢,因此他不仅没有刻意打压老师,相反还委以重任。”
薛淮娓娓道来,将内阁的动静简略陈述一遍。
郑元和林邈入阁之后,宁珩之主持举行了新内阁第一场廷议,并在会上明确各位阁臣的分工与权力。
他身为首辅依旧总揽枢机,手握票拟的最终决定权,并且专管人事和军务决策。
沈望负责统筹新政,分管漕海联运和工部革新事宜,复核户部钱粮奏销与稽查国库亏空,分管通政司奏本初筛,此外可在首辅缺位时代行职权。
文华殿大学士段璞分管官员升迁调补事宜,督察地方行政治绩,审核督抚奏报,并主持修订各代实录。
武英殿大学士韩公宣总览兵部、五军都督府军务,稽核边关粮饷,并管辖全国驿站和漕运协防事宜。
东阁大学士郑元总管礼仪教化全部事务,并专职监管国子监和地方官学。
文渊阁大学士林邈主导经筵日讲,受理六科给事中奏本,核查政令执行,协理刑部和大理寺重大案件终审。
“也就是说,沈阁老管着工部、户部和通政司?段阁老只分管地方官府?韩阁老督察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