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陈清心中不由一动,颇为讶异。
这些念头微弱,却顽强,如同在绝对黑暗中挣扎出的第一丛苔藓,带着原始的生命力。
“灵慧自生?居然比上一次的念头变化更为明显了,而且变化和蜕变速度太快了!”
之前一两次陈清神念降临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这力士奴的变化,但也没有想到,其人的心念变化,会这么快!
这力士奴当初是被于印操控着,在这残卷阁的祭坛中祷告隐星真君之名,这才被自己注意,并列为降临支点的,因其特性,本质乃是一具被炼化而成的躯壳,初时降临,皆无反应。
未曾想,如今赫然已生出灵慧,虽还谈不上完整神魂,却已非死物。
“也不知那于印对此是否知晓。”
这般想着,感受着那野草一般微弱、却旺盛的初升之念,陈清心中一凛,旋即升起一种奇异的感悟。
他见过山崩海啸,见过元婴法相,见过道则显化,却很少如此刻般,近距离目睹一个近乎空无的造物,从空寂中,滋生出最初的识。
“力士奴本是将生灵自有炼至无,从灵慧归于寂灭,如今却又从无到有,自死向生了!当真玄妙!”
自然而然的,陈清的心中浮现出当前正在思量的法门。
那《千劫涅槃引》所求,是将前世修为凝为种,是有的延续与搬运;而眼前所见,却是无中生有,是全新灵性的自发萌蘖。
两相对照,让他对自己正在推演的法门,居然有了几分模糊的新知!
感悟如清泉流过心田,被他默默记下,酝酿于道心深处。
跟着,再看这力士奴时,陈清的心思都不由柔和了些许,虽非有意,但自己与其指尖,却也结下了一份因果,他暗忖,待其灵慧再稳固些,或可给予些许指引,助其踏上修行之途,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不过眼下,这初生的灵慧还太脆弱,如风中之烛,远未到可以承受点化之时。况且,这力士奴终究是于印多年操控之物,未经其允许,自己贸然插手,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于印此人,虽修为不算顶尖,但做事稳妥,提供情报助力颇多,这份合作之谊,陈清是认的。
心念电转间,那力士奴躯壳内初生的懵懂意识,感应到了陈清这道浩瀚神念的降临,本能地瑟缩、收敛,如雏鸟归巢,将散乱的念头尽力收拢,乖巧地让出了对躯壳的绝对主导。
“尊驾今日来得突然,可是有急事?”
正在这时,于印的声音从书架阴影处传来,他手中拿着一卷兽皮,面上有些倦色,显然是新得了古卷,正在整理破解。
陈清于是收敛心念,以神念回应:“确有一事相询。你此处,可有记载如何凝练、积蓄、乃至接引前世或他我之力的功法残卷?”
于印闻言,放下手中兽皮卷,奇道:“尊驾上次寻的,还是炼化玄冥真冰那等至寒之物的法门,在下这几日又找到两篇与之相关的古老注疏,正待整理后奉上。怎的今日又换了路数?”
他这般说着,但话里并无抱怨之意,转而又道:“这积累前世之力,可是与转世重修、宿慧觉醒有关?此等法门,便是在上古,也属禁忌边缘,流传极少,且大多残缺不全,隐患重重。”
嘴里说着,于印心里不免有所猜测,他一直都认定这位与自己沟通的神秘存在,便是那藏在历史深处的神秘强者隐星真君,对方能跨越几万年的时光,于今时复苏,即便不是掌握了果位,必也有转世玄法,现在这般问询,莫非是要彻底觉醒自身的过往神通,处理问题?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精神一振,感到自己等待的契机,越发近了,自是满心想要出一份力。
“确与此有关。”陈清不知其所思,但也不遮掩自身所想,“我需要借鉴其中思路,完善自身所学,至于隐患,我自会甄别。”
于印见陈清语气肯定,便不再多问,合作至今,他早已明白这位神秘尊驾行事自有章法,且每每出手都非同凡响,于是沉吟片刻,回道:“既然尊驾需要,在下这便去找,残卷阁别的不敢说,各类偏僻古怪的记载,总还是有一些的。尊驾稍候。”
说罢,他转身便走向藏书阁更深处,那里堆放着更多未及分类、蒙尘已久的古老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