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陈清神念一动,无数剑气当即收敛起来。
“狐——”
那抱剑少年先是长舒一口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隐现,眼中的骇然之色再也掩不住!
他自诩剑道天赋超群,当年在年青一代就罕逢敌手,凭借斩缘剑意,越阶挑战亦不落下风。可此刻,竟连对方无意散发的剑韵都承受不住?!
这陈清……当真只是初入法相?!
灰袍老者张老叹了口气,脸上笑容敛去三分,他上前半步,挡在少年身前,拱手道:“陈掌门勿怪。”语气比之先前在陈大家面前时,竟客气了不止一筹,“老朽张渠,这是李乾。吾等奉命前来,是为递送一枚令牌,钧天诏令!”
“令牌?”陈清眉毛微挑,“你说的这个钧天诏令,还有那万法阁,陈某初踏法相,倒不曾听闻有此古例,留痕定序,载入天册,又是何意?”
这般说着,但他咀嚼着万法阁之名,心中却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张渠则笑容不改,言语间却多了几分肃然:“陈掌门有所不知,此乃传于古时的规矩,但凡修成法相,触动天地道则者,皆需往万法阁一行,于‘万法天碑’上留痕定序,载入‘钧天宝册’。此非针对一人一宗,乃维系乾坤纲常、序定天地法理之制。非请柬,实乃天规。”
“天规?”陈清眯起眼睛,“谁定的天规?”
张老笑容不变:“天规,自然是‘天’所定。陈掌门,法相之尊,已近道矣,动辄牵引天地气机,若无序可循,无制可依,则祸乱必生!万法阁存世久远,司掌此序,非独东洲,天下五洲四海,但凡有修士踏足此境,皆需受诏定品。令出必行,无人可拒。”
“天?好大的口气!谁定的?”陈清听罢,沉思片刻,却道:“你这万法阁之名,似与数万年前那已然崩陨的仙朝有关,但如今仙朝早已作古,尔等所言古例,莫不是那已然作古的仙朝之法吧?拿着古人的令,假托天规之名,行钳制、窥伺当世修士之实?好大的官威!吾等修行,莫非还要如那凡俗官僚一般,受此钳制?”
此言一出,院中的气氛陡然凝重了许多。
那抱剑少年李乾,本就因方才剑意受挫而心头憋闷,闻言眼色微变,似在权衡什么。
张渠却是面不改色,摇头叹道:“陈掌门年轻气盛,心存疑虑,也是常情。”
他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缓缓道:“仙朝兴衰,王朝更迭,不过是红尘浪花,但有些规矩,有些秩序,却不该是依附于某一朝、某一代而存在,理应立于光阴之初,维系于大道根本,无论地上王朝如何变迁,只要这方天地尚存,法则尚在,它们便一直在那里。万法阁,便是其中之一。”
陈清听罢,心中疑虑未消,反而更重。
这老儿,赫然将那万法阁抬到了“超然于王朝兴替”、“维系大道根本”的高度,这口气未免太大,但他刚才所言,也不是虚言,是真的想起了在何处听过此名。
却是那第二世的梦中身“李清”,曾听靖天司少监沈南亭提过“万法阁”之名,但当时此人乃是秉承仙朝之敕令而来,给“李清”封官,又说可入万法阁阅览道藏。
如此看来,该是个藏书之地,怎的到了如今,一样的名字,而且说是源于仙朝,可这话里话外,却似有监察天下之责了?
不过,几万年过去,仙朝都已烟消云散,连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宗门、世家也大多淹没于历史长河。这万法阁若真能延续至今……其背后底蕴,恐怕深不可测,本质变化,也并非不可能!
但越是如此,陈清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
那张渠这时还待追问,却有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
却是清芷匆匆自月洞门外走入,见陈清已出关,与张李二人对峙,忙上前敛衽一礼:“陈掌门,您出关了,这二位是送令使者,来历却非一般。”
说罢,不等陈清出言,她竟是直视张渠,忽的道:“敢问前辈一句,这留痕定序,究竟是何形式?留的是何痕?定的又是何序?载入那钧天宝册,于陈掌门而言,又有何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