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陡然间变了。
不再只是吞噬，而是如春雨润物细无声，穿过金光的缝隙，渗入那层淡金色的光晕之中，开始从内部，瓦解其根基。
社稷之内，本就暗藏寂灭，就好比一个王朝，再是如何强盛，也终将迎来衰亡。其原因，可能并非是外力侵蚀，而是其内部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所必然引发的变革。
社稷道果投影的金光，感受到了这股渗透之力。
祂开始剧烈地震颤。
金光之中，那模糊的身影愈发凝实，仿佛要从那光影中挣脱出来。
祂抬手，握拳，一拳轰向那灰雾的中心！
但陈清早有所料，手印再变，漫天灰雾，竟于那金光内部，凝聚、诞生！竟是将寂灭道韵，直接种入了社稷道果投影的秩序体系之中！
“我本就与仙朝气运关系密切，又得了星光大阵之助，再加上也曾为这仙朝的制度建设添砖加瓦，更因前世的关系，对王朝变迁有所了解，反观你这社稷道果，却不得全力，被外行指导，难竟全力，便如筛子，容易渗透！”
他这就好比，在农耕文明的时代，突然出现了工业文明的萌芽。
那萌芽虽小，却天生便对旧有的秩序，有着颠覆性的冲击。
社稷道果的存续秩序，运转了无数年，其内部早已积累了许多本应被终结、却因其本能维系而强行留存的东西，似那腐朽的权贵、固化的阶层、僵化的法度、停滞的文明……
这些，本就是寂灭应运而生所要终结的对象，而陈清因前世所学，对这些更是洞若观火，一下便把住了命脉！
此刻，在其寂灭道韵的引导下，这些潜藏于金光内部的不谐之音，当即开始苏醒、共鸣。
金光内部，迅速出现了裂痕，那裂痕竟如有灵，游走不定，而原本璀璨的金光，也渐渐变得斑驳陆离，明灭不定。
金光之中宛若实质的模糊身影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终究未能落下。
社稷道果的本能，正在与内部被寂灭道韵激化的矛盾，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光芒波荡，逸散出一道道细微的光屑，洒落城中，沾染在诸多修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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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原本已心生退意的禁军队正，被那光屑落身时，忽觉心头那股疲惫感被放大了百倍。
他手中兵刃“当啷”坠地，整个人缓缓蹲下，双手抱头，口中喃喃：“不打了……不打了……为了什么？就为了那金銮殿上几句空话？我修行百年，便是为了将性命丢在这不知所谓的战场之上？”
与他类似的情景，在城中各处上演。
有人忽然抛下手中法宝，盘膝坐地，闭目不动，仿佛与己身修行之道，再无羁绊。
有人仰天长啸，涕泪横流，好像见着了自身道途的终焉，又像是看到了修行千年的意义在崩塌。
有人眼神空洞，望着那漫天金光与灰雾交织，喃喃自语：“原来……一切皆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