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之际,厨房中的保姆笑着把碗拿了出来,李阿姨边笑边夸,说小野今天起的可真早。
陈溪野暂时把心思都收了,也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道:“嗯,阿姨辛苦了。”
李阿姨愣了一下,一时表情复杂,她连着哎了好几声,然后转身给陈溪野倒了一大杯豆浆。
对面的周自枫早早的吃完了,起身准备回房间。陈溪野迟钝的发现周自枫似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于是在他要走的时候及时叫住了他,突然伸手给人比了个大大的拇指。
就算以后的生活再艰难,你也要坚信一切都会过去的。陈溪野点点头,眼神坚定。
“……”
周自枫转头,几乎是两步合作一步上了楼梯,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更黑了。
楼梯的尽头有个长廊,周自枫走的急,没看见脚下掉的一个布娃娃,差一点就被绊倒了。与此同时,小阁楼里发出“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了。
周自枫疑惑的看了一眼那房间,又看了看正在下面吃早餐的陈溪野。过了几秒钟之后,阁楼又重归安静。周自枫走到自己房门口,正准备打开的时候,陈丛晚忽然从小阁楼里走了出来。
“周周哥哥早!”她看见周自枫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的紧张和不自然,陈丛晚心虚的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便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周自枫侧身看了一眼小阁楼,并没有发现什么很大的异样,于是沉默着进房锁了门。
摸出手机,周自枫直接拨通了欧阳彬的电话。
欧阳彬那儿正是傍晚,泳池r开的如火如荼,他穿着泳裤举着鸡尾酒在一群人中穿梭,手边还搂了个漂亮妹妹。
管家把他的手机递上来,欧阳彬看着来电显示上大大的“倔驴”两个字,默默摘下了自己的墨镜,转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周少爷,你不是都回国了吗?还找我干什么?”
欧阳家是国外有名的富商,早些年和周自枫家里来往密切。欧阳彬在家里排行老二,性情放浪,玩得开,却是周自枫为数不多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嗯,是回国了,想让你给我找套房子。”周自枫翻出前几天练的琴谱,看了几眼便丢在一边,“得是那种能很快就住进去的。哦,面积还要大一点,我得放架钢琴。”
“钱的事情好商量。我现在银行卡里有些积蓄,要是不够的话以后再补上,就先算我借的。”
欧阳彬扶额,他从小就对这个钢琴天才既羡慕又搞不懂,周自枫这人家里啥都不缺,却还偏偏喜欢自力更生。以前参加夏令营,其他公子哥都是来把妹,玩玩而已。只有这二愣子,真天天顶着个大太阳,拉着小车卖饼干。
“不是,我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一个电话给周总不就得了,还过来找我借……”
“我说过,回国之后就不用他的钱了。”周自枫打断了他,语气异常坚定,欧阳在那边叹了口气,他是真拿这倔驴没办法。
“行行,”欧阳彬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记得我大哥在江北有套小公寓来着,不知道卖了没有。应该是装修过的,他那房子本是用来包三儿用的,后来给我大嫂发现了,没送成。”
周自枫对这种豪门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耐着性子哼了一声,欧阳彬那边马上表示去问问他大哥,要是同意的话就便宜点租给兄弟得了。
周自枫解决完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之后便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下床去练练琴,却被隔壁“砰砰”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陈溪野吃完早饭回到房间,看见地上一片狼藉,那双被他视为珍宝的舞鞋此刻正躺在地上,七零八落。绸带被铰的不成样子,鞋面更是被划花,连鞋底都没有放过。
他蹲在地上,紧咬着嘴唇,一秒都没有犹豫,转身便去敲陈丛晚的门。
“出来。”陈溪野把那双被剪破的舞鞋扔到陈丛晚门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我的鞋会变成这样?”
陈溪野从小便被老师教导,芭蕾是从脚尖出发的舞蹈,要对每一双舞鞋都心怀感恩,更何况这是当下他唯一的鞋。再退一万步讲,陈丛晚这就是私自进自己房间,把属于自己的珍贵东西给破坏了。
“我怎么会知道?”陈丛晚拿出她一贯的细嗓子,眼神飘忽道:“陈溪野你别冤枉人啊!”
陈溪野沉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如寒冰般冷下来,“不是你,还有谁会偷进我的房间,就为了剪一双鞋。”
“是鬼!鬼进了你的房间总行了吧!”陈丛晚被陈溪野今天的反应吓了一跳,放在平时,这个便宜哥哥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和自己这样对峙,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企图用更大的音量来辩解,“还有,谁稀罕你那一双破鞋啊!我有的是好吧!”
陈溪野见她硬是不肯承认,给气笑了,手从身后伸出,摊开掌心,里面是一个卡通发卡。
陈丛晚下意识的一摸头顶,心道不好,这发卡什么时候掉到他房间的?
她一下子噎住了,陈溪野继续发问,“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陈丛晚明显慌了神,眼眶一红便开始耍赖哭闹,“你冤枉人!这不是我的东西!呜呜呜…欺负人!明明比我大你还欺负人!”
隔壁房间的陈渠粤夫妇听见哭声,这才起来看看情况,一开门便看见陈丛晚捂着脸蹲在地上哭,陈溪野则站在她面前,板着个脸兴师问罪。
“你干嘛把晚晚吓哭了!”王丽姝小跑过去搂住陈丛晚,一转头便对陈溪野横眉竖目的怒道:“她还小,万一把她吓坏了怎么办!”
陈丛晚见有人过来给她撑腰,一时哭的更大声了。
“老陈!你快来管管这个小混蛋!欺负这么小的小孩儿他也不嫌害臊!”王丽姝把陈丛晚拉到一边安慰,她朝陈渠粤狠狠的使眼色。陈渠粤看了看地上那双鞋,问道:“什么情况?你为什么把晚晚弄哭了?”
陈溪野盯着陈渠粤,一点儿也不怯懦的把事情复述了出来,他把证据扬起来,王丽姝瞥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尴尬。
是她昨晚对小晚稍微说了几句,不能让陈溪野继续跳舞,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眼看着陈渠粤就要接着问下去,王丽姝立刻转移话题道:“谁知道那发卡是不是你偷来的,再说一双破鞋而已,之前没见你珍惜,现在怎么就成宝贝了?老陈,这孩子是不是进了几次派出所,和里面那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尽对着自家亲人使坏呢!”
陈渠粤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本来以为只是小孩之间小打小闹而已,没想到王丽姝一下子把这事儿往陈溪野的品德方面定性了。
陈溪野咬着牙,对于王丽姝的空口造谣气的说不出话来,攥着拳头站在原地,看着那双被剪碎的舞鞋,鼻子有点酸。
陈渠粤想了一会儿,刚准备两边都安抚一遍的时候,周自枫忽然从门后出来了。
“一楼二楼不是都装了监控吗?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周自枫拿着几页琴谱,漫不经心的靠门站着,他越过谱子朝王丽姝投向一眼,“还是看看吧,别冤枉了晚晚妹妹的清白。”
陈丛晚一听这话,被吓得原地止住了哭泣。王丽姝尴尬的顿了顿,她没想到周自枫会出来说话,要是真看了监控,这面子可就不止丢在家里了,况且她还想趁这个机会多讨好周家,说不定以后真能攀上什么亲戚。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因为这件小事闹成这样!”王丽姝装模作样的轻轻拍了几下陈丛晚的背,就算惩罚了,“小晚你也是,哥哥的鞋就不要去乱动,省的人家到处说我们的不是。”
她走到陈溪野面前,缓下脸色道:“小野,妹妹有时候做的不对,我们原谅她,好不好?”王丽姝尽力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再说了,妹妹肯定也不是有意要乱动你的东西的,她还小。”
陈溪野的手被王丽姝牵着,不由自主的后缩了缩。
“这样,小野不是打算继续跳芭蕾吗?阿姨多给你买几双舞鞋,”王丽姝谄媚道:“五双,不,十双够不够啊?”
陈渠粤满意的点点头,大气的挥手总结说:“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就算完了。”他又转向对两个孩子道:“还有你们两,谁也不许生气啊!和和睦睦的,这才是亲兄妹。”
周自枫看完了这一出闹剧,看了陈溪野一眼,便拿着琴谱自己回屋了。
陈溪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陈丛晚。
表情从愤怒逐渐变为平静,陈溪野居然笑了一下道,“行啊,谢谢阿姨。不过,我屋子里空间太小了,实在没有办法练功,你看这可怎么办?”
陈丛晚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死死揪着自己妈妈的衣角,用乞求的目光可怜兮兮的望着王丽姝——那可是只属于自己的练功房,怎么可以给陈溪野!!
王丽姝的笑容一下子起了裂痕,她咬了咬牙,瞪了一眼陈丛晚,又用余光扫见旁边的陈渠粤,不甘的切齿道:“以后小野就和晚晚一起用楼下的练功房吧,一起用。”
“谢谢阿姨。”陈溪野笑容灿烂,不忘礼貌的回复,他把手摊开,发卡静静的躺在上面。
陈溪野:“晚晚妹妹,楼下的钥匙给我吧。”
陈丛晚瞪大了眼睛,泪水充盈,她尖叫着扑向王丽姝的怀抱,死死揪住身上的口袋,不让她把钥匙拿走。
王丽姝一边哄她一边用力的把钥匙从陈丛晚手里抠出来。陈丛晚哭成了泪人,泪眼婆娑的看向陈溪野,“你别把我钥匙拿走!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呜……”
陈溪野把发卡轻轻放到了王丽姝手里,然后拿过那把昨天陈丛晚还在炫耀的精致钥匙。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陈溪野得体的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坐在琴凳上的周自枫听见这句颇为讽刺的没关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