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赌坊之外,街面上惊呼一片,不少人抬眼看去,只见得赌坊所在房倒屋塌,瓦片袭卷而下。
地面犹似击鼓,伴随着一声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嚎叫,鼓点每一次落下,大地就颤动一次,而那嘶嚎却是越来越弱。
嘭!
随着最后一声鼓点落地,离得近一些的人都感觉自己立足不稳,摇晃着摔倒在地,那凄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街道上一些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才有几个胆大的向着赌坊走去。
但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脸上也是带着忐忑。
呼!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拂而来,一道人影踏着低矮的房屋,足下无声,晃动之间,轻飘飘自旁边屋脊落下。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浓眉大眼,着了一袭灰色劲装,一口长剑斜插在背上。
这时看着面前的废墟,眉头一皱:“好浓郁的阴煞邪气,这天下还真是越发乱了,连这样的妖物也敢堂而皇之的跑到城中作祟了。”
他叹息一声,目光又是一动:“嗯?还有活人?”
哗啦!
赌坊废墟之内,瓦片木石翻动,几个满头满脸是血,身上带伤的赌徒大喘着粗气,眼神惊恐的爬了出来。
“邪祟!有邪祟啊!”
一个体魄高壮的黑脸大汉嘶声大叫,似要发泄心中恐慌。
灰衣青年身子一动,一步踏出,陡然到了那黑脸汉子身边,开口询问:“你看见了什么?”
黑脸大汉恍若未闻,手臂狂挥,‘啊啊’乱叫,脸孔扭曲成一团:“邪祟吃人啊,它,它一下子就把人心给掏出来了,呜呜……”
这黑脸汉声音惊颤,突然就大哭起来。
灰衣青年瞧着这一幕,哼了一声,虽是轻哼,落到黑脸汉耳中却如雷音,让他躯体一震。
紧接着灰衣青年右掌忽的盈满一股灼热之气,一指生光,‘噗’的一下点在了黑脸汉眉心。
黑脸汉顿觉一股暖流入体,如大日之光流转全身,让他心底的恐惧眨眼间烟消云散。
他眼皮一抖,这才注意到身前的灰衣青年,知道是位高人,忙道:“多谢侠士相救。”
“废话少说。”灰衣青年对这些赌徒可没什么好脸色,“我问你答,明白了吗?”
“是!”
“这赌坊内发生了何事?”
“我们原本在这赌钱,没过多久,郑公子也来了……再后面又来了个人,似乎专门是来寻郑公子的,就和郑公子赌了起来!”
黑脸汉嘴唇颤抖,磕磕巴巴道:“郑公子输了很多,连婚契都输掉了,然后它就,它就……郑公子是邪祟变的啊……”
似乎想到了什么,黑脸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扣着喉咙发出干呕,腥臭之气扑鼻。
灰衣青年挥手扇掉异味,也没再理会这人,又抓住了另一位侥幸逃生的赌徒。
片刻之后。
灰衣青年摸着下巴,面露古怪之色:“那位郑公子居然妖物取代了,而且那妖物也是不当人……”
“好吧,本来就不是人!”
灰衣青年脸上带起幸灾乐祸:“竟然将瞿陵崔氏的贵女作为赌注给输出去了,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嘶!”
“那郑恒之父,没记错的话是前任礼部尚书郑安世,此人也算能耐不小,创下了荥阳郑氏的小宗,还得到了‘主脉’云丘郑氏的认可,可惜教子无方,两代都没传下去……”
“更不好惹的还是瞿陵崔氏,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灰衣青年循着感应,一步步踏入废墟,足下一股力量震动,将某一处坍塌的瓦石木头掀开。
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眉头大皱。
面前赫然是个被砸出来的大坑,四面泥石,木块陷入地层,正中央是一滩烂泥也似的腐肉。
灰衣青年目光一扫,看到了一边角落有半只截断的手掌,长满黑毛,指如黑铁。
“果然是一头山魈,而且能够‘披皮化形’,如常人一般行走于白日之下,这妖物怕是已经凝炼了‘煞躯’,有着妖将一级的力量。”
“这样一头妖物,居然被活生生给砸死了,凶残!太凶残了!”
灰衣青年吸了口气,也不知是在说这头山魈,还是指那砸死它之人。
“不过此妖虽死,这阴煞之气还得处理一下,不然任凭其流散,还会留下后患。”
灰衣青年袖袍一抖,一枚薄如蝉翼,宛似细丝织就的黄符飞了出来,悬浮于半空。
他指尖光芒一绽,似有火焰在燃烧,化为一道道奇异纹路落到黄符之上,随之灰衣青年口中一喝,喷出一股气。
黄符似被这气息吹胀了一般,陡然就变成了一头周身雪白,宛似猛虎的异兽,咆哮一声,落到了那摊腐泥血肉之上。
呼!
一股近乎透明的烈火汹汹而起,将那腐泥和黑铁也似的断手裹入其中。
灰衣青年看着那腐泥被快速烧化,如同白灰铺满地上,却是摇了摇头:“可惜,终究距离炼就‘真符’还差了一步,否则完全可以虚空画符,那还需要什么载体?”
他略作感叹,便是看向了一个方位。
那处正是郑家宅邸所在,他刚才已从赌徒口中问出。
“妖将级的山魈除了能‘披皮化形’,也能‘役使尸鬼’,怕是郑家人也遭了难,既然遇到了,总不好当成没看到吧?”
“毕竟,叶某现在可是武朝‘斩妖司’的一员啊!”
声音落入风中,灰衣青年已是消失不见。
县城以东,与县衙相隔仅一条街的郑家大宅外。
“洪先生,这郑家人真的都被妖邪所害了吗?”
唐知县面皮很是白净,虽已年近五十,看起来却像是三,四十岁一样,他现在就立在郑宅之外,将百十名官兵护在身前,脸色难看的看向前方。
郑宅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一片死寂。
虽然他还在出言询问,可实际上已经相信了洪元的话。
郑家真没出鬼的话,面对他们这么大的阵仗,早就打开大门来问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