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大道法理,亦是随心所欲,无固定章法可循。
尚寰宗立宗之初,老祖传道多阐释五行金法,剖析金行杀伐、坚韧之道;
数年之后,转而主讲五行水法,述说水润万物、变通守恒之理;
待到五十年前最后一次公开讲道,道音之中,尽数变为木行生机、枯荣更迭的玄妙。
谢玉衡时常翻阅宗门里的秘典卷宗,每每读到各道之法,心底都忍不住暗自惊叹。
老祖修为究竟抵达何等深不可测的境界,方能将五行诸道、万法法理尽数勘破、了然于心?
这般俯瞰万法、高屋建瓴的境界,绝非寻常真人修士所能企及。
可叹的是,如此通天彻地的大能,终究只是来苍岭养老的。
谢玉衡与一众宗门高层早已暗中揣测,老祖莅临苍岭之前,必然已有道统传承。
正因如此,他老人家才不愿赐下核心道经,避免旧宗生出争端、平添困扰。
说到底,他们这一脉,终究是无根无凭、后娘养大的外门旁支,得不到老祖真正的道藏。
可所幸,老祖虽不亲厚,苍岭这片洞天福地,却格外偏爱他们。
苍岭千百年来奇珍辈出、异宝无数,各类天材地宝、上古遗存层出不穷。
他们借着老祖讲道的零散法理,搭配洞天出世的宝藏,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这才让他们尚寰宗愈发强盛起来!
而现如今,得知此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宝物现世,谢玉衡的心思,不免活络了起来。
一座有如此异宝的洞天,怎么可能没有修行之法?
尚寰宗如今资源、根基样样都不缺,唯独缺了一门能够直指大道、突破桎梏、造就真人的核心道统!
这也是为何数百年来,尚寰宗都再无新晋真人的症结。
也正因如此,谢玉衡才甘愿冒犯老祖,顶着不敬的罪名,登临后山此地,想要叩关求见。
老祖顾及旧宗干系,不愿赐下自身道经,他们全然理解、毫无怨言。
可此番是洞天遗留的机缘,外来的道统,与老祖旧宗毫无牵扯!
自家一脉,纵然不是嫡传正统,可也是老祖亲手收下、亲手庇护的门徒,此番绝境,老祖理应出手帮衬一二啊!
心绪既定,谢玉衡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底的忐忑、纠结与不甘,彻底收拾好繁杂心绪。
他抬步上前,指尖凝起一缕精纯法力,便要抬手触动洞府外围的预警禁制,以此叩关,试探自家老祖是否再次留下了联系——是的,他虽然是尚寰宗宗主,但却没有半点联系老祖的法门、手段。
前任宗主也同样如此。
只有老祖寻他们,没有他们寻老祖。
眼下却只能姑且一试了。
“嗡——”
可就在灵力即将触碰禁制的刹那,紧闭尘封数十年的洞府石门,缓缓震颤,无风自动。
隆隆声响回荡后山,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洞内幽深静谧的黑暗。
谢玉衡瞬间怔住,眼底掠过极致的惊喜,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下一刻,一道温和的嗓音自洞府深处缓缓传出,不疾不徐:
“进来吧。”
“是!弟子遵命!”谢玉衡连忙躬身俯首,郑重行了一礼,心底涌起几分振奋和暖意。
果然,老祖终究是心系宗门,从未真正舍弃他们。
他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快步抬步,迈步踏入洞府之中。
只见洞内灵气氤氲,檀香幽幽,却不见半分人影。
而正对洞口的主位之上,静静悬挂着一幅古朴画卷。
画卷之中,一道人影卓然而立,周身萦绕着浩瀚缥缈的道韵,脊背挺拔,背对洞口,俨然如活人立身,栩栩如生。
谢玉衡见此情形,并无半分意外。
五十年前老祖最后一次讲道,也是以此画卷幻身显化,未曾显露真身。
一念及此,谢玉衡心底瞬间五味杂陈,又是欣喜侥幸,又是悲凉惶恐。
欣喜的是,老祖尚且有回应,并未彻底坐化;
悲凉的是,五十年过去,老祖依旧无法真身现世,只能凭借画卷虚影示人。
想来,老祖寿元已然临近枯竭,真身损耗过重、难以动弹,不得已之下,只能以神魂寄托画卷的方式,维系显化。
至于冒名一事,谢玉衡却全然不担心。
画卷之上流转的浩瀚气机,远超他所能触及的修行境界,绝非寻常修士可以伪造模拟,可谓真伪立辨。
且这幅古卷乃是老祖之物,自带玄妙道韵,却是做不得半点假的。
并且,此画卷能使人观其像却复思不得,这才使得老祖相貌,唯有亲见真容者才能知晓,旁人无法描摹复刻,令人思绪空明。
就在谢玉衡心绪翻涌之际,画卷之上的背影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洞穿虚空,直落耳畔:
“我已知晓你的来意。”
闻声,谢玉衡下意识抬眸望去,目光触及画卷中人的面容,瞳孔骤然一缩,面露错愕。
画卷之上,并非他想象中垂垂老矣的老者模样,而是一位眉目清朗、气度超然的中年修士面容,可谓是风华正茂,没有半分暮气。
不过,错愕仅仅一瞬,谢玉衡便迅速回过神来,心底了然。
修为臻至真人境界,可随意改换容貌、逆转皮囊。
别说中年样貌,便是化作少年稚子,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没有再胡思乱想,谢玉衡当即重重俯身,五体投地,语气恳切道:
“弟子恳请老祖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