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脚步声,小西骤然抬眸,但看见陈舟的那一刻,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星光,当即抛开手中功法,身形一跃,飞快扑了上来,软糯的声音满是雀跃:
“姥姥!你可终于回来啦!”
陈舟抬手温柔揉了揉小狐狸的头顶,轻声问道:
“怎的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小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底闪过几分委屈,而当抬眸对上陈舟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再也憋不住心底的烦闷,瘪着小嘴嘟囔道: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根本比不上寺里。”
这话半点不假。
往日在兰若寺,小西向来无拘无束、肆意撒欢,终日逍遥自在。
寺中无趣了,便跑去山神庙的热闹集市闲逛散心,如今山神庙庙会愈发兴盛,人流络绎不绝,处处新鲜有趣。
闲来无事,她还会特意跑去华阳谷寻乌缃拌嘴打闹。
她与乌缃便是这般欢喜冤家,平日里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可若是许久不见,心底反倒会隐隐发痒、格外惦记。
可自从来了骅狐洞,日子便变得枯燥乏味。
整日无所事事,唯有枯燥晦涩的功法典籍相伴,如同无休止念经一般,让人烦闷难耐。
这尚且只是其一。
更让小西憋闷的,是苏时夜与崔瑾澜这一对狐妖夫妇。
二妖与小西确有血脉亲缘,可这份亲情,远不及人间骨肉那般亲厚纯粹。
自从小西来到骅狐洞,二人便整日心神皆系于洞天寻宝、机缘争夺之上,满心算计如何攫取更多秘境造化,对待小西,他们唯有例行公事一般的照料。
“姥姥,这些功法我真的不想看了。”
小西紧紧拽着陈舟的衣袖不肯松手,小脸皱成一团,满是委屈:
“这些功法平平无奇,还不如族叔之前给我的那些,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道理,根本学不到新东西。”
此言属实。
小西昔日所得功法,乃是黑山老妖筛选认可的传承,放眼修行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远非骅狐洞这些寻常族传功法可比。
陈舟看着小狐狸满脸委屈、恹恹无趣的模样,又见她确实耐着性子参详了许久功法,心底无奈又心软,只得温声应道:
“好好好,不看便不看了。”
与此同时,她心底暗自思忖:
‘届时去那洞天逛逛,看有没有些好的。’
洞天比灵地还要更上一层,能营造出如此造化之地的势力,想必如若有功法残存,也比这些功法好些。
此前陈舟虽未接管阵图,却早已在核心阵基之上留下一缕自身神识,可随时感知阵法异动。
只需大阵启动、秘境开启,他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动静。
倏忽三日,转瞬而过。
这一日,天地骤然生变。
陈舟蓦然感受到了一阵细微而沉闷的震颤。
这并非凡间地龙翻身,而是源自虚空深处、牵动天地规则的微妙律动。
而就当陈舟以为这便是秘境阵法现世、洞天将启的征兆时,可下一瞬,识海之中骤然一动!
那一缕扎根在阵基之上的神识,竟被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力量,瞬间彻底掐断!
全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快得让陈舟来不及反应,更别谈阻拦了。
陈舟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愕然与凝重。
好恐怖的手段!
他本体修行不过十数载,底蕴尚浅,的确未曾踏足真人境界,可他的阴神却修习了《阴天子昼巡阎浮》这部道经。
论起阴神,即便是部分根基浅薄的真人,阴神修为也未必能及得上他。
可就是这般强横的阴神神识,居然被人隔空瞬间抹除,全程不惊不扰,无半分波动外泄,甚至连一丝预警、一丝对手气机都未曾捕捉到。
“姥姥,你快看天上!”
就在陈舟心神沉凝之际,一旁的小西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抬着小脸,满眼震惊地指向苍穹。
陈舟骤然抬眸,望向头顶天穹。
今日是难得万里无云、和煦的天气。
可此刻,方才还风和日丽、澄澈明净的天空,转瞬之间,天地昏暗,日光骤敛,整片苍穹被无边暗沉笼罩,仿佛黑夜骤然降临。
暗沉天幕之上,一道道宏大巍峨的山川虚影凭空浮现,无声无息,错落排布,如同天地归位、万山大定。
与此同时,苍岭的每一处灵地、每一座山峰上空,皆对应着一尊巨型虚影,静静悬立虚空,古朴苍茫。
骅狐洞的上空,同样悬浮着一尊庞然虚影。
那虚影轮廓与脚下的骅狐洞山体别无二致,却比现世山峦巍峨万倍,层峦叠嶂、琼楼隐现,尽显上古洞天的磅礴气象。
眼下的骅狐洞已经算是形胜宝地,可比起天上的虚影,却也弗如远甚。
漫天虚影静静悬空,似在确认各自方位、归定地界。
片刻过后,密密麻麻的山川虚影齐齐震颤,缓缓向下沉降,速度由缓至快,愈发迅疾。
同一时间,虚影下半部分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灵光,消散于虚空。
脚下大地随之轰鸣震颤,嗡嗡不绝。
整片苍岭的土地,如同翻涌起伏的浩瀚海浪,层层叠叠、上下涌动,一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雄浑怪力不断向上喷涌、抬升。
山峦大地开始奇异“蜕皮”。
每褪去一层老旧山皮,山体便骤然拔高数丈。
天上虚影不断崩解湮灭,地上山川不断抬升高耸。
异象不止局限于骅狐洞一隅。
放眼远眺,整座苍岭群山,乃至远方的仓岭县城,都在节节攀升。
地势重塑、山川易形,天地格局悄然更迭。
尚寰卫城中心山巅,清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常余立在最高崖头,俯瞰着天地翻覆、山川重塑的旷世异象,他望着头顶不断崩碎的上古虚影,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畅快的笑意。
一旁的谢玉衡早已看得心神震颤、满目愕然,他怔怔望着天地异变,久久无法回神。
“天倾地涌,颠倒为宜。”
常余缓缓开口,语声清越,带着俯瞰全局的从容与自信,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谢玉衡,淡然笑道:
“谢宗主,我早便说过,无需忌惮妖族些许诡谲伎俩。”
“此番,我等直入洞天,撷取造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