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到了酒店门口就看见大旺已经等着她了。大河在努力地编手绳。子奇小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难得的是大江今天也在。
“奇子和我说,你让我给你家刷墙,这活儿我会干,不用给钱,就是抹水泥找平不太容易,我给你找个大工,工钱你也不用管。”大旺说。
“那可不行,你干活我肯定得给钱,亲姐弟也得明算帐。”
“谁是姐弟啊!”
“我是姐,你是弟啊。我比你大一个月。”
“我不信。”
谷雨无语,她还真没有办法证明。这个时候还没有身份证,户口本都不知道有没有。
“这是事实,你不信也得信。子奇和你说房子的事了吗?你怎么想?”
“你就给大河和奇子租个单间就行,不用管我们。我们住水泥管子挺好的。”大旺胸蹚起伏着。
“他俩一找上工作就抛弃了兄弟,朋友,你说这样的人我敢用吗?”
“咋能是他抛弃了兄弟呢,是我们不愿意去的。”
“不管过程是什么,但结果就是他们住上了房子,你们却还在这寒冬腊月的水泥管里挨饿受冻。别人会怎么看。”
大旺不吭声了。
“我是一定要租个单独的院子的,大河以后要干的事,需要有一间工作室,周围环境要好,太过嘈杂影响了他的工作就不好了。子奇呢,每天要早早出门,晚上还要陪我,又得归晚,如果和别人一起住,难免会被房东嫌弃。但其实他俩只需要两个房间就够了,呃,这样吧,我转租个单间给你们,这样你们住着就能安心了吧。”
“这倒是行。”大旺终于点了头。几个孩子看见大旺点头,忐忑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子奇接过包,一直站着,直到此刻才松开捏紧包袋的手指,从包里往外拿东西摆摊。
“那你有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吗?”
“倒是有一家,但是不知道肯不肯租给我。”
“在哪儿?咱们先看看,他肯不肯租,先得看看我愿不愿意租呀。”
大旺指了指对面的巷子。
“走,去看看。”
两人说话的功夫,子奇已经把摊子摆好了。
大旺点点头,“奇子,你好好看摊啊。”
子奇点点头,脸上还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但是眼神里却有了星星,和平常的狡黯完全不一样了。原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真的没错啊。
“这个院子是什么情况啊?”谷雨走在青石铺就的巷子里,看着两面的房子惊讶了,这边竟然都是私人盖的二层楼。在这个时代,这种房子也算得上是高级了,希望房租不要太贵啊。
“和你租的那院差不多,主家到年龄退休了,年前去世了,只留下了媳妇,她媳妇就想去外地投奔孩子。只不过这户人家是工人,不是老师。”大旺说完脸色刷的就变了,瞪大了原本很小的眼睛看了过来,掩示不住的惊恐与懊恼。
谷雨也吃了一惊,脱口说道:“敢情你们还私下调查我了?”
“你别生气。”大旺停下脚步,把头伸了过来,“你打我出气吧。”
谷雨推了他一把,把那颗都擀毡了的头推远点,“滚一边去,我打你干嘛?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一心一意地把你们当朋友,当弟弟,你竟然还偷偷调查我?”
“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我是故意的,我就想知道你到底住哪,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愿意搭理我们。你们女的不是一见我们这种人就捂着鼻子躲开了吗?”
“哦,你这意思是,我接近你们是怀抱着目的的,还怕我骗你们是吧?”谷雨暗想了一下,怀抱目的这件事还真是说不清楚了,到现在他们一共四个人,就有两个半给她干活了。而且价格低廉。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大旺一急,嘴更笨了,他恨不得煽自己两耳光,“你打我吧,我肯定不还手。”
谷雨瞪他一眼:“你打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打听到这房子是你租的,你有一个哥,在军分区当兵,和你一起租房子的俩女的也是外地人,其他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打听消息的能力太差了,我是狼外婆,专门在半夜吃孩子,还是个人贩子,以后别惹我啊,我不高兴就把你们都卖了。”
大旺看着谷雨表情丰富的小圆脸莫名想笑,但又没敢笑,只得深深地低下了头。
谷雨跟着大旺继续往里走,走了一会儿,大旺停下来说:“到了。就这一排,最里面那家。”
这边的房子都是二层楼房,但是比起她住的院子要小,两边也加盖了的厢房,厢房比较小,只能做杂物间和厨房,即使这样,院子也成了天井了。门口连照壁都没有。
听见门响,一个中年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你们找谁啊?”
“大婶您好,听说您这院子要出租,我们想租房子就过来看看?”谷雨答话。
“这个……”大婶脸上现出为难之色,“我原本是想去北京投靠我女儿,但是准备搬了吧,又舍不得了,所以这房子我不打算出租了,让你们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大婶语调平和,神情温婉,衣服干净整洁,半长的头发烫着小卷,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谷雨看着这人,这院就喜欢上了。这帮半大小子,要是有这么个人帮着看着点,那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