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比达连苗家大,应该有五间房子,中间是堂屋,两边是东西偏房。
连苗直奔西屋,推开门,一地的孩子,全都在哇哇大哭。
“三姨,你快看看我大姐。”孩子们看见连苗都哭着跑向她,最小的那个才三四岁,头发又黄又细,大脑袋小细胳膊,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咋就你们几个孩子,没有大人管你们吗?”连苗赶紧往床边走,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烧得满脸通红,嘴唇都起皮了。
“我大娘刚刚在,但是她说要回去给我大伯做午饭,让我们看着我大姐,她下午再来。”二女子回道。
连苗把盖在大女子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试了试温度。
“这也太热了,再这么烧下去,人不得烧傻了吗?二女子,你去给我拿点酒来,我给你大姐擦擦后背。”
“我大娘刚刚给我大姐擦了,不管用。”二女子泪水糊了满脸,但人很镇定,口齿伶俐。
“赶紧请医生吧,这么烧下去,人受不了。”谷雨接话。
连苗面露难色,抿了抿嘴角说:“二女子,你赶紧去叫姜素芳,和她说,你大姐发高烧,让她赶紧来救命。”
“我已经去过了,她说不还清上次的药钱她就不来。”二女子边说边哭。
“那可咋整?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啊?”连苗也有点束手无策。
“多少钱?”谷雨问。
“15块钱。”连苗回道:“生四女子的时候难产,生完之后又有点大出血,姜素芳治不了,给送医院了,还帮着垫付了医药费。结果因为生了个女儿,牛老四说啥也不给钱了,气得姜素芳就说不还钱,他们家的人不给治。”
谷雨掏出15块钱递给二女子说:“你赶紧去请。就说你大姐发高烧,让她赶紧来。”
二女子惊讶地看着钱,没敢伸手接,偷眼看连苗。
连苗又惊又羞,连连搓手说:“谷同志,妹子,我带你来不是要和你要钱的,你看这话咋说的。”
“连苗姐,救人要紧,赶紧去吧。”
“行,姐先谢谢你。”连苗赶紧嘱咐二女子,“你赶紧去叫姜素芳,让她赶紧来。钱拿好,别丢了。”
“嗯。”二女子接过钱,小心地装进衣服口袋里,飞快地跑出去了。
连苗用冷水投了投毛巾,盖在大女子的额头上,又倒了碗热水,拿筷子沾沾,再抹到大女子的嘴唇上。
“李芹是个好人,但好人都不好命。”连苗边抹边说:“她和我是一个村的,比我年纪大,就是经她介绍,我才嫁到这个村的。到这之后,她也一直关照我,家里有个什么事,找她她一准帮忙。她连生了四个闺女,也没生出儿子,在村里就有点抬不起来头,她男人就经常喝酒,喝完就打她。最近又开始赌钱了。这个家全靠李芹才支撑下来的,李芹这一去,这个家怕是要散了。可怜了这几个孩子了。”
谷雨看着这个简陋至极的屋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再看地上抹着眼泪的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但是她们过早地懂事了,妈妈死了,如果大姐再有个好歹,她们的命运只会更苦。
“连苗姐,为什么一定要生这么多孩子,如果只生一到两个孩子,那日子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现在这光景,生了病连个看病的钱都没有。”
“生孩子和过苦日子有什么关系?多生一个也无非就是多吃口粮食吧。再说生不出儿子来那老了咋办?谁给养老。”连苗细心地给大女子更换毛巾,漫不经心地回答。
养儿防老,这是亘古不变的思想。
“不光是养大吧,生了她,应该要供她读书吧。”
“这么多孩子全都念书,哪有那个闲钱啊。最多读个三年级,会写自己的名字能算帐就行了。”
“连苗姐,假设你有个儿子,你想不想供他上大学?”
“当然想。上大学,然后再端个铁饭碗,那我人生就圆满了。”连苗目露憧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你这个儿子将来会娶像大女子这样的女孩吗?”
连苗沉默了一下说:“大女子只读了三年级就不念书了,配个大学生的话不合适。”
“我换个方式,连苗姐,你的女儿大花长大了,你希望不希望她能嫁给大学生,端铁饭碗的人?”
“我当然想。”连苗想起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可念书要花好多钱,女儿花了大价钱培养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去别人家,生了儿子娶回家的才是自家人,才能延续香火。”
这种顽固的思想才是计划生育推进艰难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