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沐北诺有些歉疚地对黎初晴笑了笑,又去问弟弟。
沐久安仍然敌视地瞪着黎初晴,黎初晴虽然还是一张冷淡的脸,沐北诺和裴夏临却看得出她有些手足无措。
裴夏临把好奇的路人瞪了回去,笑道:“早说了初晴不要总是冷着脸,看吓到小孩子了吧?”
她递了个台阶,沐北诺也就顺着下了:“久安没怎么见过外人,可能确实是吓到了。”
“不是!”沐久安反倒在这时拆台。
“那你怎么回事?”
沐久安转过头,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不喜欢她……她会害死你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剩下那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看见了,她会害死你,她要杀你,我看见了……”
“现在我们已知的情况,是你徒弟以天谕教主的身份,联合第五洲其余势力向荒原宣战。结果由于联盟内部消息持续泄漏,新仇旧恨摩擦不断,据说被你徒弟所杀的顾烟和又活着出现并成了万古的第二代宗主,导致最后联盟崩溃,你徒弟被人逼上承天殿后重伤失踪,之后顾烟和持续不断地在搞事,又有人破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上古封印。说实话我觉得这一系列事情里你那个徒弟能起到的作用很小,结果你说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手笔?要不是这话是你说的,我还真不怎么相信。”
黎初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太小看她了。”
裴夏临没说话,是一个“愿闻其详”的态度。
“虽然如今这场战争已经扩大成了整个第五洲的混战,但是最开始,确实是第五洲和荒原之间的战斗,而开始了这场战斗的人是她。之后的内部消息泄露……你们至今也没有找到泄露者不是吗?”
“你是说……那个内贼,就是和音?”裴夏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我只知道以她的能力,要是真心想维持这个联盟打败荒原,绝不可能对于联盟崩溃这件事束手无策,更不要说是被人逼到重伤。而且她之前看起来狼狈,实际上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她被人逼上承天殿这件事,本身就是她自己引导的结果。”
“这么说,她故意重伤失踪,其实就是为了脱身,那她脱身之后……”
“如今她化明为暗,想做什么都比原先方便得多,我确实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不管她想做什么,我们都必须阻止她!”
沐北诺在逃命。
后背上之前被人砍了一刀,那刀差不多从她的肩膀劈到腰际,疼痛到了极致几乎成了麻木,她也没时间处理伤口,因为背后还有人在追杀她。
她来不及想别的事情,以后要怎么办,久安要怎么办,母亲的遗体又要怎么办……如今她自己都还不知能不能活命,根本没有余裕想之后。
她尝到口腔内隐约的血腥味,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面前忽然出现人影,沐北诺紧急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身前是死路,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数不清的人影在她前后。
花的脸上笑容像蜜一样甜,她笑:“你还想往哪里去呀?”
沐北诺不答,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逃不出那就不逃,但即使她死了,对方也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
夜色中忽然有光芒亮起。
一道是银色的电光,像是雷霆天降,闪电划破天幕;另一道是暖色的光芒,像是旭日东升,照破漫长黑夜。
裴夏临,黎初晴。
沐北诺忽然心就定下来了。
裴夏临的雷系灵力是基础五行中杀伤力最大的火系的变异,她手中长剑夏花也是迅如雷霆,电光缠绕在剑锋上,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一只手落在沐北诺的背上,一道暖流淌过,背上那道刀伤和更多的细碎伤口慢慢愈合。
治疗一途中,以光系为最,木系与水系略逊一筹。所以即使黎初晴主要学的不是治疗,仅仅靠着光系灵力的天赋,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沐北诺吐出一口气,蓝色灵力涌动,化作素色纸伞。伞撑开时,三条水龙咆哮而出。
黎初晴手中权杖轻点,顶端光芒大盛,仿佛皓日当空。光芒最盛时,那耀眼日轮炸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箭,向四面八方射出。
站在她们身前的裴夏临移动了几步,水龙与她擦肩而过时她伸剑一点,雷光缠绕上那几条龙,又延伸至全身,水龙披着雷光,在光箭之后呼啸而至,撕开了周边人群。
“多谢了。”沐北诺低声说。
“和我们还客气什么?”裴夏临扬眉笑道,“走了!”
第五洲上凶兽恶煞肆虐,荒原势力趁火打劫,黎初晴又证实有幕后黑手——也就是天谕的现任教主和音——在推波助澜,裴夏临思索后,终究还是回复了容家的合作请求。
乾坤十二转524年,以九歌容家和晓境裴家为首,第五洲上的各大修真势力再一次联盟。
结盟大会上,有人看着坐在裴夏临身边的黎初晴,有几分怀疑地问:“不知这位是……”
天谕教主继位后,不能再踏出朝夕城一步,何况黎初晴都“死”了十多年了,在场的人里见过她的人都寥寥无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的就更少了。
所以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么一个没有火纹、甚至都不太像是裴家人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裴夏临带来参加结盟大会。
黎初晴刚想说什么,裴夏临就一手压住了她。
她抬眼看了质疑者一眼,不咸不淡地回答:“我带什么人过来是我的事情,我裴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裴家主真是好大威风,联盟毕竟是大事,我只是担心出了什么事……”
裴夏临盯着那人,一字一顿:“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看人眼光和判断能力?”
黎初晴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同。
沐北诺像往常一般抬起头来看她,却没有之前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了。
“北诺?”她试探性地问道。
沐北诺扬起了唇角,声音温柔而清晰:“初晴。”
黎初晴露出一点浅淡却真心的笑意:“你果然醒了,我们便说醉生梦死奈何不了你。”
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来,脸色中添了几分犹豫迟疑。
沐北诺看出她的想法,笑容微敛:“我记得。”
“那……”黎初晴欲言又止。
她轻笑一声:“他们若能叫我疯一辈子,倒也算有本事了。不过……我既然清醒过来,这事情,便没完。”
沐北诺似乎确实清醒得很,黎初晴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最终也只能将这归为错觉。
一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终于明白这一天的不安从何而来。
即使提起害得她一无所有的仇敌,沐北诺脸上的神情仍是温柔的,与她十八岁之前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像是冬季冻结了的湖水,极清,也极冷,寒意透骨。
那不是年少时的沐北诺会有的眼神。
“她居然真的往这个方向走了……”裴夏临神情里有几分庆幸,“这次多亏你了。”
“她毕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我多少能猜到两分她会怎么做。”
话虽如此说,黎初晴神色却并不好看。
裴夏临也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虽说知道不太可能,但我确实也仍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多少有点希望她确实是被顾烟和夺舍,”黎初晴唇角笑意微苦,“但从这个行事风格来看……就是她。”
“我以为,她囚禁了你的时候,你就不该还把她当什么好孩子了?”裴夏临带着点讽刺地反问。
“我从来没把她当好孩子,天真的人也做不了天谕教主这个位置,”黎初晴说,“只不过,夺权上位和与全天下为敌,毕竟是两回事。”
“确实,一般人疯不到她那个地步。你也不用在那边东想西想了,她自己选的这条路,和你这个做老师的没什么关系。”
“或许还是有些关系的……”黎初晴摇摇头,“不过现在再提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阻止她吧。”
裴夏临从善如流地在地图上画出一个范围:“你觉得她会往哪边去?”
黎初晴手指落在一个点上,又说:“虽然如今她没猜到我的存在,但以她的能力,只怕很快就能知道我已经逃出来的消息,再一想就能猜到这边是我的手笔,到时候估计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裴夏临却看得开,“也说不定在她发现你之前,这次我们就能解决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