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修士目光火热,直勾勾望着两件压轴之宝,玉玺摩挲着手中玉如意。
“哗!”
玉如意一勾,云气翻滚托举着玉质托盘升起,盘中褐光环绕,隐约可见一捧灵砂堆积。
“诸位道友至少是结丹真人,琼洲极西之地无垠黄丘漠民想必都有所耳闻。
这一盘戊己凝砂位列三阶上品,分量十足,元气精纯。
若是祭炼得当,足以让一尊中品法宝积攒足够底蕴,编织第七道宝禁,进阶上品法宝......”
“西地黄丘漠民?”秦羽眸中好奇,面露不解。“师尊可知黄丘漠民是何根脚,为何弟子之前从不知晓?”
方逸暗色双眸微沉,不需神识窥探,他就能感受到枯荣福地中七戒蠢蠢欲动。
“极西之地,无垠黄丘的漠民?”
‘前世就曾听闻此地,冥泉宗所在大沧修仙界多水脉,无垠沙丘土、火之力醇厚。
若是能以此定位前世大沧所在......’
神魂之中古拙的三生石黑白玄光大放,白发披肩,面色邪意的尸神子虚影浮现,似在回应他心中所想。
冥冥之中信息流淌,灌入神魂。
方逸瞬息知晓,若能炼化前世遗留法体,对本源、根基、道途均有莫大好处。
阴阳对立,一生一死......
【生死枯荣经】、【天人化生大法】两篇传承在心中流淌。
‘大机缘......
有了这一道线索,之后就好探听冥泉宗所在大沧。’
他目光幽幽,前世虽是结丹圆满大修士,终究未证元婴。
修为不足,结丹真人寿元、遁速、法力与元婴真君,目光终限于大沧修行界万万里地界。
他指尖一点,灰、白、赤三色灵光流转,勾勒出黄沙、戈壁、干涸的地面,以及少许绿洲,如翡翠般点缀在漫漫黄沙中。
“这是?”
感受古图扑面而来炙热气息,秦羽眉头微皱,只通过古图就可知黄丘漠民生存何等酷烈。
“这无垠黄丘水、木灵气似极其稀薄?”
“嗯。”方逸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催动法台靠近的青王殿大真人梧木。
他继续开口:
“人界自上古起,经历巫道诞生,魔族入侵,最终佛、道、巫、儒、魔、尸、鬼诸道各领风骚……
人界十三洲地域,八洲因魔族入侵被打为废土。
只余下中洲膏腴之地,还残留古风,天骄人杰无数,诸多道统争锋。
极西之地无垠黄丘,是琼州上古封魔之战主战场之一。
据古籍【琼岳书】记载,此地水、木灵气近乎被抽干,只余下漫漫黄沙。”
“所以西漠之地善于土、火之道?”秦羽若有所思。
“嗯,为了调和灵气,西极漠修擅风水之道,亦盛产土属宝材......”
方逸扫过三色灵光构建的漫漫黄丘,心中低喃:
‘也不知前世遗尸现今如何了.....
准四阶阴脉孕养,血尸充沛,再有【太阴尸解真法】传承,至少也该是结丹圆满了......
若前世遗尸在手,莫说万里冰原,大虞让我顾忌之辈,只余下寥寥无几的元婴真君。’
“方真人好见识,竟知晓【琼岳书】。”苍翠氤氲翻滚,遍布木纹的法台落下。
梧木拄着藤杖,双眸发青:
“【琼岳书】不记灵物,不载传承,只书写大琼数十万历史。
未想真人见识这般渊博。”
“读史使人明智。”方逸嘴角含笑,倏忽开口:“且时间流逝,岁月荏苒,不知多少势力起伏。
琼岳书保存不易,某所读不过是七十二册残本之一。”
他望着梧木,状似感慨:
“道友亦读琼岳书,某记得与无垠黄丘水、木灵气被抽绝,还有一大沧修仙界境遇相反。
上古封魔一战有巫道大能出手,于大沧布下古阵,牵引瀚海水灵之气,据传至今都水脉充沛......”
“大沧修仙界?”
见方逸接下话茬,梧木心思转动,回忆起阅过琼岳书内容。
“哦,本座似从古籍中,曾见过大沧只言片语。
方真人若是有意,可来青王殿拜访一二,我这一脉道统传承自青木宫。
但论门中典籍底蕴,并不弱于悬剑山、拜火教、素女宗等大教。”
“方某却是对古籍颇有兴趣,可惜山门传承不过千余年,这般涉及十数万年的典籍一片空白。”
方逸眉头微挑,隐隐感受到梧木深藏的兴奋。
‘这老东西心怀不轨,是我遮掩根脚的青木宫道统【青枯化神书】,入了他的眼?
嘿,可惜现在暂且腾不出手来.....’
他眸中向往,承诺道:
“待玄阳山在万里冰原站稳脚跟,本座定会前往青王殿拜访道友。”
“某不胜荣幸,定扫榻相迎。”
梧木心中欣喜,方逸竟有阅读古籍习惯。
参悟木枯一道的结丹真人,且是【青枯化神书】传承,青王殿不知搜寻多少时日......
‘到了青王殿,就容不得方逸你做主了。’
......
望着师尊方逸与梧木寒暄,时不时放出爽然的笑声,秦羽若有所思。
他犹记得自家师尊上次这般殷勤,是那位身家豪富,为五极峰灵医传承出大力的阎有台。
至于阎有台最终下场如何......他作为大弟子自然早有猜测。
......
拍卖台上玉玺心神一紧,遥感身后的玉宇琼楼,一道熟悉的气机浮现。
‘师兄?!’
旋即他面色不变,手中玉如意轻敲金钟。
“极西无垠黄丘出产三阶上品宝材戊己凝砂一份,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凡满一万下品灵石,需以上品灵石抵扣,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
诸位道友请吧!”
“铛!”
“一万两千!”
“徐道友这般小气,一万五千!”
“嘿,陈老鬼太小家子气了。
三阶上品宝材何时价低过三万灵石?
三万两千灵石!”
“三万四千!”
“三万五千!”
“......”
悦耳钟声响起,加价之声不绝于耳,在场修士态度狂热,价格不断拔高。
若得了这戊己凝砂,再寻一件相合的土属法宝,上品法宝有望。
那可是上品法宝!
法台之上方逸言笑晏晏,自与梧木的寒暄中抽出神来。
他望着玉盘中灵砂,轻声开口。
“七万!”
“交易会中修士顿时炸开,嘈杂议论声响起。
三窍真人汇聚在法台之上,侗云歌、徐藏泽、石聩窃窃私语。
侗云歌摩挲手中麻花银镯,低声开口:“七万灵石?
还需寻一道六重宝禁、本源丰盈的土属法宝,这般价格是否抬高了?”
“倒也不会,青阳子方逸有一尊结丹六层的灵宠,多半是为那尊七戒妖兽准备.....”
石聩若有所思,那一尊逛遍古城七条花街柳巷的妖宠,在散修之中可名声不浅。
“若是他人得了黄丘漠民特产的戊己凝砂,还需寻找法宝,耗费心血、时间。
未必能十成十出一尊上品法宝。
但给那尊戊土豚兽,将其本命法宝洗练至三阶不难.......”
“恩,石聩道友所言无错。”徐藏泽接口道:“以七戒道友根底,得了戊己凝砂那口宝葫芦进阶上品法宝已是板上钉钉。
七万下品灵石换取一件上品法宝,大有好处,就是不知……”
“八万下品灵石!”
望着赤色法台上加价之声,徐藏泽、侗云歌、石聩对视一眼。
都看到彼此眼中之色。
“果然!
那尊戊土豚兽人尽皆知,拜火教杨胥不会放任方逸得宝......”
......
赤色法台之上,杨胥盘膝而坐,举手叫价之后,他挑衅望着方逸。
“这黄丘漠土出场的戊己凝砂,本座亦是颇为喜欢。”
“那就让予师兄。”看重灵物被夺走,方逸也不恼怒,温润一笑。
旋即捏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梧木闲谈,旁敲侧击打探大沧消息。
“恩?!”
见方逸这般干净利落的放弃,杨胥面色一沉,旋即微微摇头。
“又被算计一手......
七万灵石就是青阳道友上限吧?”
方逸老神在在,眸子半阖,倚靠在软绵的云床之上,神念早已投入枯荣福地之中。
“轰!”
浩瀚灵气化作滔滔大河,渊海身披骨甲,颅顶犄角直冲天际。
一道道紫丝若隐若现,顺着经脉、骨骼游走。
似圆非圆,似扁非扁的机枢法印于丹田,齿轮转动之声不断,自行演化枢机偃灵道场。
却每到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三阶上品傀儡中渊海材质、法禁、傀印都是最巅峰。
只差一份石见银,即可彻底脱胎换骨!”
方逸眼底精光流转,望着古鼎中的粘稠灵液。
杨胥所言无错.....
七万下品灵石是他换取戊己凝砂上限,亦为了钓一钓杨胥。
即使这黄丘漠土出产的宝材到手,他也不会交由七戒炼化,而留作随时抵押灵石。
需等待尘埃落地,石见银炼入渊海之中。
......
杨胥一拍储物袋,八枚拳头大上品灵石落在玉几之上,一缕缕赤光沉浮。
位列上品的灵石,本质已是三阶宝材,自带火道道韵。
其中意味明了。
八枚上品灵石已是极限,若再有修士开口,他不会再加上一枚下品灵石。
“嘿,青阳道友好心思。
难怪能执掌玄阳山掌教之位......”
杨胥眸中焰光摇曳,望向枯朽道韵环绕的方逸一眼,面色肃然。
与拍卖血海宝莲被算计相比,面色沉静无丝毫恼怒。
大真人本就无等闲之辈。
且随着熬焰法精进,神焰道场雏形底蕴大增,不断完善蜕变。
炼化灵焰引动燥火道韵,已逐渐无法干扰神魂。
“......”
“......”
十息后。
见无人加价,玉玺惊异望着面色淡然的杨胥。
被算计一手修士,额外加价八万灵石之人,似乎并非他。
“压制熬焰法副作用了吗?”
他轻声低喃,手中如意敲击金钟。
“铛!”
“铛!”
“铛!”
金钟再响,鎏金祥云托举玉盘落至赤红法台上,旋即卷走八枚火韵环绕的上品灵石。
“戊己凝砂售得八万下品灵石,由拜火教杨胥道友拍下......”
赤色法台上,罗玉舟盘膝而坐,欲要伸出五指一滞,惊异望着杨胥。
“还未炼化火元丹,杨师弟已过了怒火焚神之苦?”
“哈哈,我总不能事事倚靠师兄?”杨胥似乎青竹般脊背挺直,眸色深深。
“我亦自尸山血海中杀出,师兄可不要小看于我.......”
……
之后半日,金钟震荡声不断。
“铛!”
“下品法宝火元炉,恭喜道友一万三灵石拍得。”
“铛!”
“三阶中品寒光遁影符,古道友以一万灵石拍得......”
“铛....”
“.......”
丹药、符箓、法宝、阵旗......
随着大日渐向西沉,如流水一般拍出。
十七尊法台之上大真人不断出手,拍下满意的灵物宝材。
只余下枯朽道韵环绕的法台,方逸辞别梧木后,始终闭目养神。
直至一轮明月升起,银色余光洒落,为古城镀上一层梦幻般纱衣。
“铛!”
将手中一方三尺长洗剑石交由悬剑山钧淮,玉玺头戴星冠,面色肃然,矫健身躯上青鸟栖云袍烈烈作响。
“诸位道友久等了,接下来是......”
“轰!”
金云翻滚,瑞气千条。
冰晶雕琢的古盾宝光流转,凝水化冰,掀起百里寒潮。
古拙石鼎承装着银色灵液,如万古寒潭,深邃、又迷离......
一动一静两尊大宝,瞬间吸引所有修士注意。
“开始了.....”
“四海商盟的压轴二宝,论价值还在一旬前拍卖的血海宝莲、朱鹮火灵珠之上。”
十七尊法台之上,诸般异象演化。
杨胥面色肃然,眸中黑焰跳动,鬼甲周身阴冥卦象愈发玄妙、色空大和尚通体鎏金佛光几乎化作实质……
玉玺大袖一震,声震百里。
“上品防御之宝冰晶灵形盾,以千年玄晶为主材,打入【寒晶】、【玄盾】、【冰骨】、【霜甲】......等九道宝禁。
准四阶灵物【石见银】,冰原甲子前寒潮大灵穴出产,炼宝可作上品法宝主材,布阵可作水灵阵图,炼傀可出顶尖傀儡......”
他五指一抓,古拙的宝鼎落入手中,鼎中粘稠灵液微微荡漾。
“铛!”金钟轻响。
“石见银,起拍价.....”
玉玺扫过一袭青袍的方逸、腰悬蛊袋的蚀元子、身形消瘦的鬼甲.....
据他所知,十七尊法台之上,至少有九尊大真人所求这石见银。
他竖起修长食指,轻声开口:“石见银,起拍价一灵石!”
阴气环绕下,鬼甲嘶哑之声响起。“五万下品灵石!”
“六万!”蚀元子腰悬蛊袋,法袍上虫豸符文流转。
色空和尚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出价七万。”
木纹法台上,秦羽眉头微皱,心中忧虑:“怎这般多大真人出价......”
“灵物品阶到了准四阶,就不限于傀、符、法、阵一道之中。”
方逸正了正衣冠,站起身来,青云法袍烈烈作响。
他瞥了杨胥一眼,悍然出价:“十万灵石!”
“十万零一千灵石......”杨胥自炼化火元丹中苏醒,似笑非笑望着方逸。
“青阳子道友傀道技艺精深,汇通城中人尽皆知。
如今风水轮流转,不知道友愿出价多少,拍卖这石见银?”
“嘿,无论道友出价多少,某都比道友多上一千!”
“那杨胥道友尽管开价,拍下之时有足够灵石即可.....”
方逸剑眉微挑,为了这石见银祭炼渊海,他早已做足准备。
‘赤甲吞云龟价二十万灵石,戊己凝砂八万灵石。
即使杨胥拜火教出身,财力雄厚,他手中余下灵石亦已然不多......
唯一可忧虑的是....’
他眼底精光一闪,扫过气机衰朽,只余下一丝生机的罗玉舟。
‘这个老怪是否会插手?
插手又准备出力几何?’
方逸心中凛然,渊海距脱胎换骨只差一线,但这一线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三阶上品、准四阶?
两者就如结丹圆满元婴种子与寻常大真人一般,前者近乎可无损击杀后者。
方逸眼底精光流转,万里冰原大寒潮已起,汇通城中波谲云诡。
无论日后寒潮灵穴机缘,亦或应对古城风波......
‘石见银我势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
“十五万灵石!”
“轰!”
十六尊大真人法台一道道神识流转,色空、鬼甲、李无悔、钧淮、言无我......
众人齐齐将目光落下。
“青阳子疯了!”腰悬灰色蛊袋的蚀元子面色一变,手中下意识握紧。
“噗嗤!”掌心紫晶蝎嘶鸣一声,被捏成一团烂肉。他瞳孔大振,望着木纹法台之上渊渟岳峙的方逸。
色空佛号也不诵,手中檀珠也不再转动,几次三番望向方逸:
“寻常一件上品法宝,若有机缘遇得,十万灵石起步就有希望拿下。
甲子前四海商盟主持的大交易会,压轴之物上品流光飞云锤,也不过十二万下品灵石......”
“色空和尚这是羡慕方逸身家了?”
鬼甲眸中幽绿,低声轻喃:“石见银珍稀、难得,阵、宝、符、傀都可祭炼。
但那一方准四阶宝材不过如此?
上品法宝主材论价值,岂能比得一尊上品法宝?”
诸多大真人窃窃私语,惊愕方逸出价,旋即将目光落在赤红法台之上。
杨胥豪言还在耳畔,他是接价?
还是不接价?
杨胥眉头微凝,揉捏眉心,若他修为未曾更进一步,定然火意侵蚀神魂,暴跳如雷。
但如今....
他眸中黝黑,似静逸湖泊,心思更迭变化。
‘这石见银,是否与之前妖兽赤甲吞云龟、黄丘漠土出产的戊己凝砂一般?
是引诱我加价,然后他立刻放弃.....’
‘亦或是方逸真对这石见银势在必得?’
“铛!”
时间在杨胥思虑中快速流逝,玉玺手持如意,遥感身后玉宇琼楼。
“十息已至,若无人加价......
石见银,十五万灵石一次!”
杨胥面色微变,死死盯着方逸俊朗的面容,似要借此窥视这青阳子心中所想。
可惜...
方逸嘴角含笑,手持玉盏,不时饮下一口。
他丝毫心思变化都未曾探知。
“铛!”金钟二响,玉玺目光飞快掠过杨胥、方逸。
“青阳子出价石见银十五万灵石......
二次!”
见杨胥面色冰冷,似不愿冒险出价,玉玺心中一叹。
‘可惜了.....
之前被方逸借赤甲吞云龟、戊己凝砂算计两次,杨胥所余灵石已然不多.....’
“铛!”
金钟三响。
方逸眉角一跳,心中泛起喜意,他隐隐感受到枯荣福地中渊海对石见银的渴求。
只要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