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潘文东的话,王文峰立马想起先前对方说过,是一位“大人物”在将流民往江北发卖。
王文峰好歹是读了多年书的,虽因家道中落不曾科举,却也了解过一些衙门中的事——依他所见所闻,他若去衙门告发此事,真有可能反被打入大牢。
到那时,他的妻子、妹妹、儿子只怕下场无比凄惨。
可是,万一潘文东是骗他的呢?
说什么将他们发卖到江北当佃户,搞不好就是去当奴隶。
念及此处,王文峰试探道:“我们去江北当佃户潘老爷能有什么好处?除非将我们一家四口都卖了,否则值不了两百多两银子吧?”
见王文峰问这问那的,潘文东有点不耐烦。
但想到自家老爷的嘱咐,他还是耐着性子道:“王文峰,你也曾是个读书人,怎如此孤陋寡闻?不知道乾国如今严禁蓄养私奴吗?”
“至于说将你们卖去江北,我家老爷能得什么好处,你就不必管了。你只需知道,去了江北你们一家才有活命的机会。”
王文峰知道他没得选,却很不甘心被这般安排。
他道:“能不能请潘老爷再宽限我两天时间?”
“还宽限两天?到时候你家欠债就是六百多两了!最多明日,你若不答应,休怪我强行拿你妻子、妹子去抵债!”
潘文东留下威胁的话,便一甩衣袖离开。
王云峰回屋里安慰了妻子、妹妹几句,便出门找亲戚、朋友、熟人借钱。
可惜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认识的人知晓他家欠了几百两印子钱,还被潘家盯上,不可能翻身,都不愿出手帮忙。
等到次日,潘文东再来,他只好答应对方。
又过一日,王云峰便带着一家四口及一些方便携带的家当,跟着潘家人来到嘉鱼县江边一处大宅中,发现这大宅中竟已聚集了不少流民。
待潘家人与此处的管事交接后离开,王云峰便找到一个面善的中年男子,问:“大哥是哪里人?莫非也是被逼迫到此的?”
这中年男子将年幼的女儿抱在怀里,道:“我本是从江西路逃难过来的流民,到了嘉鱼县有个黄老爷在施粥,我带着女儿去喝了粥,就被他们诬陷偷盗,要送去官府,然后就被逼着来这儿了。”
“说送我们去江北当佃户,鬼才信,八成是想将我们卖给北边当奴隶,唉。”
说到最后,这中年汉子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
王云峰随后又询问了好几个人,要么是别处过来的流民,要么就是如他一般在本地欠了债,被逼到此处的。
他估算了下,这座大院里面得有一百多人。
去了江北一切都是未知,让王云峰冒出逃跑的念头。可想着官府极有可能与本地豪强、大户勾结在一起,且他还带着妻儿、妹妹,便只能打消这念头···
在王云峰来到这处院子的第二天夜里,他们便被上百私兵押送着上了三艘江船,往江北送去。
朝廷水师在这段江面竟无一艘战船,让他们安然无恙地到了江北。
王云峰一家都在第三艘船上,透过第一艘船上的灯笼,模糊瞧见好几个身着锦衣的人上了岸,估摸着是与江北之人接洽的。
‘之前听人说北方的乾国新创新气象,吏治清明,百姓日子也好过不少。如今看来,多半没比越国强多少,不然怎会江防如同虚设,让豪强、商贾私底下买卖人口?’
心里这般想,王云峰便觉得未来更加暗淡了。
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