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路,九江府。
湖口。
此地乃是鄱阳湖与长江交汇之处。
如果说鄱阳湖是个茶壶,那么这里便是茶壶嘴。
历来鄱阳湖水战,此处皆为兵家必争之地。
因此,南越在壶嘴周边建立了七座水寨,号称“七星连环坞”,鄱阳水师平时还分派了一支船队驻扎。
乾军突然渡江攻入九江府拿下军事重城德化的次日,也即是九月初八,便水陆兵马齐发,攻打湖口。
德化、湖口皆滨临长江,又恰好位于鄱阳湖北端东西两侧,可以说是鄱阳湖的两扇大门,亦可看做江西的大门,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鄱阳水师都统制林和顺在听闻德化被攻破大当日,便急率鄱阳水师剩余几支船队驰援湖口。
同时,江西防御使陈正宵亦连夜派遣麾下大将吴匡国等人率府兵及团练兵三万余人,乘船赶往湖口参战。
七星连环坞以梅家洲及对面的石钟山两座水寨为核心,故而两寨最大,兵马也最众,各驻扎了五千余人。
巳时初(上午九点多)。
梅家洲水寨统制(南越府兵军职,类于校尉或团练使)刘承义带着亲兵巡视水寨,见不少将卒士气低迷,他便不禁皱眉。
待巡视道寨墙正面人多处,他便大声训斥起来。
“瞧你们一个个什么熊样,乾军有什么好怕的?如今林将军已率鄱阳水师所有战船赶到了湖口,陈防御使也派了援军,今日便可抵达。”
“湖口本就易守难攻,我们还有七大水寨、战船数百艘。乾军若真敢来攻,湖底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训斥完,刘承义懒得再看这些士卒什么脸色,登上一座箭楼,向江面上眺望。
只见西北边云帆一片,赫然是从上游来了三百多艘战船,直奔湖口而来。
“三百多艘战船就敢来攻打湖口,乾军水师还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今日便非要给你们一些颜色看看!”
自语了一句,刘承义便看向东边湖面,那里亦是一大片战船。
鄱阳水师原有战船五百余艘,虽然昨日巡江船队被乾军水师突袭击败,折损了几十艘战船,但如今仍有四百多艘。
鄱阳水师战船数目本就占优,又有七座水寨在陆上配合,在他看来,乾军若非要攻打湖口,定会崩坏牙口。
刘承义对鄱阳水师信心满满,却不知此时,站在座船(相当于旗舰)上的林和顺,听着旁边参军赵祥的话却是眉头紧皱,神色沉郁。
“那些逃回的将士都这么说的?”
赵祥点头,“下官特意将后面一些将士分开问,他们虽叙述不一,但说的却是一件事。”
“乾军确实动用了一种疑似与那黑火神雷相关投石器,抛射铁球、铅球,其声如雷,打在战船上便是一个洞。”
“若不然,巡江船队纵然遭对方突袭,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和顺脸色更难看了。
鄱阳水师因多年不曾参与大战,本就战力拉垮,名义上有五六百艘战船,实际能动用的还不到五百艘,将士作战能力也令人担忧。
这种情况下,他本就没多大信心应对乾军水师,如今听闻乾军水师还有与黑火神雷有关的新型投石器,他对此战就更缺乏信心了。
“可知乾军的新型投石器能打多远?”林和顺又问。
赵祥摇头,“下官也说不清——那些逃回来的将士有人说打三百多步,也有人说五百步,还有说能打七百步的。”
林和顺听完心沉了下去。
三百步差不多就有一里,五百步更是一里多,而他们的投石器受船只大小限制,最远也就打三百步而已,且准头不好。如此情况,彼此交战时己方必然会受到乾军水师远程压制!
有此推断,林和顺很想现在就下令撤军,直接认输。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他若真这么做了,几乎等于把江西拱手让给乾军。哪怕他出身林氏,事后也会被朝廷严惩,纵然不死,也再难起复。
念及此处,林和顺道:“传令各船队,一旦与乾军水开打,当设法尽快与之接舷!”
“是!”
几名亲兵领命,速去传达林和顺的将令。
又过了片刻,前方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
呜呜——!
“乾军水师与我军前锋战船相距千步!”桅杆上的瞭望手高声喊道,又有人将他话语清晰地传到林和顺这边来。
“敌我相距七百余步!”
“五百余步!”
“···”
···
乾军水师三百多艘战船亦分为好几支船队,不断接近湖口。
中间一支船队的千料座船甲板上,李宗琥穿着一身玄色轻甲,头戴宽檐高顶红缨钢盔,腰悬宝刀,如青松般稳稳地站在甲板上。
旁边李延年亦是如此。
听见瞭望手报了“五百步”的距离,李延年忍不住问:“都指挥,是否下令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