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岁的年纪,戴着米黄色的无框眼镜,高高盘起的头发中掺着几绺白发,微笑时眼角会有浅浅的皱纹浮起。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晏钦不得不承认,她依旧是一个美人。
她走出来时先看到了顾琤,随即目光落在了晏钦的身上。
然后冲他浅浅一笑,“你就是晏先生吧,顾琤和我提起过你,今天陪他来吗?”
晏钦没想到这裏的人一个两个都知道他,大概顾琤真的经常在这裏提起他。
再一看到黄月,便知道自己闹了个怎样的笑话。
“……嗯。”晏钦有些不好意思地认了下来,“我今天来……陪陪他。”
“好,但我们心理咨询的过程中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所以还需要你在这裏稍等一下。”
“嗯,没问题。”晏钦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顾琤在他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这才松开他向楼上走去。
晏钦则在刚才那个小姑娘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侧的休息区。
晏钦刚坐下,就见她热情地端来甜品和茶,道:“尝尝吧,都是我亲手做的。”
“这么厉害。”晏钦说着,拿起一块樱桃挞放进嘴裏。
车厘子的清甜中和了蛋糕的甜腻,唇齿留香。
“好吃。”晏钦真诚道。
“喜欢就好,多吃点。”
“嗯。”
小姑娘很热情,两人不一会儿就熟稔了起来。
于是晏钦也没了顾忌,忍不住问道:“顾琤他……经常提起我吗?”
小姑娘一听,笑得一脸狭促,“何止是经常,三句话不离你。”
晏钦听她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问了。
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顾琤他为什么会来做心理咨询?”
“这是隐私,我也不知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晏钦摇了摇头,“没有,那……严重吗?”
小姑娘闻言沈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以前……”
刚说了个开头,小姑娘想到了什么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你看过他的画吗?”
“画?”
“对。”
晏钦立刻想起了之前墻上挂着的那几副,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那些风景画吗?”
“嗯。”小姑娘点了点头,“画画和文字一样,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他的那些画变了吗?”
等顾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候以后。
晏钦见他出来了,立刻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明明只有两个小时没见,却突然很想他。
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太亲近,所以只是伸手牵住了他。
顾琤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主动,楞了一瞬,然后反手握住了他。
“那我们就先走了。”顾琤对着黄月她们说道。
“嗯,再见。”
晏钦见状,也冲她们挥了挥手。
然后和顾琤一起走了出去。
刚才有人在晏钦还克制,等一上了车,便再没什么顾忌,伸手抱住了他。
顾琤见状,安抚似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小丫头跟你说了什么?”
晏钦摇了摇头,只觉得更加难过,“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琤察觉到晏钦此时情绪不高,因此也没急着开车,而是伸手将他环住,轻轻拍着他的背,解释道:“没那么严重,而且已经结束了,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晏钦立刻反驳道。
顾琤闻言,嘆了口气道:“抱歉。”
“抱歉什么?”
“我以前都是周末去的,但周末我们一般都在一起,怕你发现,才把时间改到了周五,我的本意是不想让你担心,没想到反而事与愿违了。”
“你……”晏钦被他气得从他怀裏挣脱了出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根本就没明白我为什么生气!我生气的原因是我们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一起面对,可是你却选择了瞒着我。如果我生了病不告诉你,你会怎么想?顾琤,不要自以为是地对我好,你总是这样的话,我会难过的……”
晏钦的声音越说越低,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了。
顾琤一阵心疼,连忙俯身过去抱他,“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晏钦的头抵在他的怀裏,听着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原本心中的火气和委屈渐渐平息。
然而刚平静下来,又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问道:“那你为什么最近老说从前呢?”
“什么从前?”
“就是……你最近总提以前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又想和我离婚了。”
顾琤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真不知道晏钦的脑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一起。
“不是,你真是……”顾琤笑得无奈。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琤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突然有些红了,抬手将晏钦的头重新按进怀裏,这才说道:“就是……”
“嗯?”晏钦见他久久都没回答,不禁有些疑惑。
然后就听顾琤道:“你还记得以前是怎么叫我的吗?”
晏钦楞了一下,立刻便回想起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不知怎么的,耳朵也有些红了。
“记得。”
“那……再叫一声?”
晏钦闻言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叫出声。
大概是年纪大了,叫不出口了。
于是抬手推开他,一本正经地端坐回副驾,推拒道:“别闹了,快回家吧。”
“我想听……再叫一声吧。”顾琤不依不饶道。
晏钦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窗外,以沈默当作回答。
顾琤见了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叫一声,嗯?”
晏钦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还没有没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了。”顾琤立刻回道,“我所有的过往都在这裏,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是吗?”晏晏乜了他一眼,“你明明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我。”
“什么?”
“当初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我妈告诉你我下落的?”
顾琤一听,突然笑了起来,像只狡黠的狐貍,“你叫一声我就告诉你。”
“你!”
“不想知道就算了。”顾琤见状,不紧不慢地开起了车。
晏钦纠结半天,还是妥协了。
在心裏憋了半天,这才凑过来叫道:“琤哥,告诉我。”
顾琤一听,唇角立刻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好,琤哥告诉你。”
可是该怎么说呢?
说他那段时间疯了一样每天守在晏家门口,不吃不喝,连下雨也不肯离开,最后淋了一夜的雨,高烧三天三夜。
说他每天都去找晏母,和她保证道歉,拿出了一切的诚意去陪着她,只希望她能告诉自己一点有关晏钦的消息。
还是……
晏钦离开的那半年,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买下晏家旁边的房子,每天都到晏家去。
一开始他每日都会问起晏钦的下落,后来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告诉自己,也就不问了。
每日只是过去陪晏母做饭聊天,陪晏父下棋。
他想,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无论去到哪儿,晏钦总是要回来的,只要等在这裏,总有一天能等到他。
时间就这么一晃过了半年,晏母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住院。
是顾琤第一个发现把她送到了医院,每日忙上忙下,照顾了大半个月。
出院后依旧日日来看她。
终于有一天,顾琤炖好排骨汤,准备离开时,晏母突然叫住了他。
她看了顾琤许久,突然问道:“你能保证这次绝对不辜负他吗?”
顾琤楞了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便已经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我保证。”
“好。”晏母长嘆了一口气,“那你就去找他吧……”
再后来的事,晏钦便都知道了。
“快说,快说。”晏钦见他久久不作声,催促道。
顾琤想,这怎么能告诉他,也太没面子了,于是笑了一下,回道:“山人自有妙计。”
“顾琤,你……”
晏钦闹了一路也没让顾琤松口,最后气恼道:“顾琤,你以后再也别想让我叫你别的。”
顾琤看着他,含笑道:“是吗?”
“不信你就等着。”
话放得狠,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晏钦就食了言。
至于食了哪一句?
昨晚老公哥哥叫得太多,他也忘了。
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