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番外03：
大国西进
（上）
大楚九十一年。
南罗马。
某个店铺。
“客官，这是我们最新款。”一个伙计谦卑地笑着，向两个穿着大楚服装的男女介绍产品。
那两个男女挑了许久，买了一件货物离开。那伙计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店门口：“两位有空再来。”等那两个男女走远了，他这才转身回到店裏，迎面脸上就挨了一拳。
那伙计惨叫着倒退几步，心中莫名其妙，一边捂着脸，一边叫道：“为什么打我？”
两个年轻的男子冷冷地走了过来，眼神中的杀气几乎要实质化。一个年轻男子指着那伙计厉声道：“你这个王八蛋，竟然崇洋媚外！看到大楚人就卑躬屈膝，看到罗马同胞就趾高气昂，爱理不理！你这种人就是罗马奸！”【註1】
另一个年轻男子卷袖子，不屑地道：“与他说什么废话，这件罗马奸打死了就是了。”对着那伙计又是一拳。
两个年轻男子暴打那伙计，那伙计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那两个年轻男子依然不停手的殴打。
店铺中的掌柜早就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大叫：“不要打人！住手！士兵！士兵在哪裏，打人咯！”
一群路人甲中有人气不过厉声呵斥：“你们凭什么打人？住手！”那两个年轻男子理直气壮地道：“罗马奸人人得而诛之！”
等埃及士兵赶到，那两个年轻男子这才住手，那伙计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店铺掌柜指着那两个年轻男子大声道：“就是他们无缘无故的打人！”那两个年轻男子口口声声伙计崇洋媚外，见到大楚人就卑躬屈膝，见到罗马人就趾高气昂纯属瞎扯，那伙计只有一张嘴两只眼睛，不可能同时招呼所有顾客，热情为正在挑选商品的“大楚人”提供服务有什么错？做生意的人讲究笑脸迎送客人，把购物的客人送到门口又有什么错？何况那“大楚人”未必是大楚人，穿大楚衣衫而已，南罗马街上穿着大楚衣衫的人多了去了，谁说都是“大楚人”的？这两个年轻男子若是觉得店铺服务不周，那就该找掌柜理论，至不济也该当场发作，哪有等他们眼中的“大楚人”走了才发飙的道理？这两个畏惧“大楚人”，只敢欺负南罗马人的王八蛋才是真正的崇洋媚外。
埃及士兵头目厉声喝问：“为什么打人？”
那两个年轻男子傲然道：“身为伟大的罗马公民，诛杀叛国者是理所当然的。”
四周的人轰然，只觉这两个人中二至此，脑子是不是有病？
那埃及士兵头目冷笑道：“跟我们回市政厅，法官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那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傲然道：“我是罗马人，你们南罗马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审问我？”另一个年轻人轻轻拍着手掌，大笑道：“我今日为国除奸，你们为什么不鼓掌，难道你们也都是罗马奸吗？”
四周的人轰然声更加大了，有人叫道：“罗马人就了不起吗？”有人骂道：“南罗马不欢迎罗马人，罗马人滚出去！”
南罗马的另一个城市中，有埃及人看着粮食的价格大吃一惊：“怎么又上涨了？”虽然涨得不是很多，大概也就百分之二十左右，但是粮食的价格牵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百分之二十也让人心生惶恐。
另一个埃及人大骂粮铺掌柜：“今年明明是丰年，为什么粮食的价格上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有埃及人愤怒无比，道：“我在你这裏买了十几年粮食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黑心奸商！”
喝骂声四起，人人觉得粮铺掌柜真是太黑心了，灾年提高粮价还有些道理，丰年竟然提高粮价，而且直接就是百分之二十起步，这不黑心还有谁黑心？
有人大叫：“砸了粮铺！”
那粮铺掌柜委屈极了，叫道：“不是我黑心，是真的没粮食了！理应到位的粮食到现在都没到，我仓库裏都没粮食了！”这个言语明显就是黑心商人的诡辩，因为粮食还没有运到就涨价百分之二十，这是什么狗屎理由？
但一群购买粮食的人明显想到了其他地方，有人道：“我听说罗马人要强行收购埃及的一半的粮食，难道是真的？”一直以为是胡说八道，但如今粮铺没了粮食，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四周的埃及人脸色大变，埃及再怎么粮食丰收也无法接受被罗马人强行收购一半的粮食，这是要埃及人饿死吗？
有埃及人脸色铁青，颤抖着道：“一半粮食？这是今年只有去年一半粮食的意思吗？这怎么够吃？”埃及地区是产粮地区，但是百姓依然要吃野菜过日子，要是主粮陡然少了一半，只怕大多数人吃野菜都吃不饱肚子了。
另一个埃及人慢慢地道：“只剩下一半的粮食，是表示粮食的价格要提升一倍，两倍，十倍吗？”想到粮食价格暴涨，他只觉手脚都在发抖，衣服可以穿破衣服，交通可以靠走，但是还能不吃饭吗？
一个埃及人厉声道：“涨价十倍？你胡说什么！粮食缺少一半不是价格涨一倍涨十倍，也不是涨到一半人买不起粮食，而是涨到所有人都买不起粮食！”所有人都会哄抢粮食囤积粮食，粮食的价格将会疯狂上升，而不管升到什么程度都会有人买。
有埃及人奋力挤到粮铺前，大声地道：“我买粮食！来五百斤！”
其余埃及人陡然反应过来，奋力挤向粮铺，大声地叫着：“我要一千斤！”“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虽然不知道粮食缺少了一半的消息是真是假，但是多买一些粮食可以囤起来以后吃，消息若是真的意味着以后多半就买不起和买不到粮食了。
粮铺掌柜努力关门：“没了！我已经没粮食了！”他后悔极了，消息不灵通，只以为是收粮的队伍在路上耽搁了，没想到是这么震撼的理由，早知道他就把粮食涨价十倍了。
粮铺外，有人惊疑不定，罗马帝国强行收购一半粮食的事情到底是谣言还是真相？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有人叫道：“去市政府！去问个清楚！”
无数人附和大喊：“去问个清楚！”“少了一半粮食，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市政府前早已聚集了数千人，大声地叫嚷：“市长出来！市长出来！”
市长躲在市政厅内坚决不出去，几个秘书满头大汗，虽然早知道会有大问题，但是真的到了眼前依然束手无策。
今年地中海以北的区域遭遇了罕见的灾荒，罗马帝国的存粮严重不足，粮食价格飙升，而地中海以南的南罗马地区风调雨顺，尤其是埃及尼罗河区域粮食丰收，罗马帝国自然强行向南罗马索要粮食了。
一个官员冷冷地道：“市长阁下，人民在呼唤你。”市长转头看着那官员，道：“你认为我不该同意罗马收购我们一半的粮食？要是我们不答应，我们会是什么下场？我们有资格拒绝吗？”
那官员淡淡地道：“我们的下场？你看看市政厅外愤怒的人民，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下场？你只看到了罗马帝国的威胁，却没有看到人民的威胁？假如你不能好好处理，我们都将会被愤怒地人民撕碎。”
市政厅外数千人怒吼，却见市政厅二楼的窗户打开，市长露出了身形。
“我亲爱的市民们，请听我说。”市长大声地道。四周飞快地安静。
市长看着下方一张张愤怒的脸，大声地道：“罗马帝国强行收购我们的粮食是真实的！我们无力反抗罗马帝国，交出粮食不是我的命令，是埃及总督的命令，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执行者。”
四周大声地叫嚷，乱成一片。一块石头猛然飞向了市长，砸在了窗户边的墻壁上，溅起不少碎屑。
那市长惊慌地缩回了房间内，几个侍卫急忙去关窗户，却又有更多的石头砸了过来，晶莹剔透的玻璃窗粉碎。
市长到了另一个房间中，脸上的惊慌却消失不见，唯有冷笑。这个城市的百姓自然会无比愤怒，但是矛头再也不会是他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
地中海上。
几个渔民欢笑着看着大海，这次出海的运气不错，抓了不少鱼，而且风平浪静，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家了。
“这次回去以后，我要买些葡萄酒。”一个渔民笑着，今年夏天的时候他喝过一次冰镇葡萄酒，那味道真是好到了极点，虽然如今天气已经凉了，但他还想再品尝一次。
另一个渔民嘲笑道：“喝什么葡萄酒，喝水不一样吗？不要钱，还管饱。”
几个渔民都笑，满载而归的回程就是充满了笑声。
远处，一艘大一些的船只靠近，看模样是罗马帝国的海军，几个渔民只是看了一眼，继续闲聊瞎扯，他们又没有偷渡或者走私，对罗马帝国的海军压根不惧怕，小小渔船既不可能有夹层藏人，也不可能走私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艘罗马帝国的海军船只靠近，渔船上的人老老实实地降下了风帆，等待检查。
那艘罗马帝国的海军船只却不停下，笔直的撞了上去，小小的渔船瞬间倾覆，船上的渔民尽数落到了水中，无数活鱼从渔船中疯狂地流到了大海之中。
海军船上一群罗马海军士兵大笑：“南罗马人，活该！”
一个罗马海军将领惋惜无比：“今天真倒霉，只遇到了渔船。”渔船没有什么油水，身为海军难道会差几条鱼吗？撞翻渔船，看着南罗马人惨叫几乎是唯一的乐趣了，若是运气好遇到南罗马的商船才幸福呢，上一次打劫了一条南罗马的商船，得到了大量的财物。
罗马海军船只离开许久，终于有其他南罗马的渔船经过，听见海水中有人求救，急忙靠近。
一个渔民扒着船板，泪如泉涌，其余渔民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了。
“该死的罗马人！”他咬牙切齿地骂着。
救人的南罗马渔船惊愕地看着那渔民，久久才说出言语：“你是哪个渔村的？你们村子运气这么好，如今才知道罗马海军不是人吗？我们早十年就知
道罗马海军是禽兽，见了罗马人的船就加速逃走了。”
……
南罗马埃及地区开罗城。
最繁华的街头搭起了简陋的高臺，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在街上分发着羊皮卷传单：“罗马人欺人太甚！”“罗马人想要饿死南罗马人！”“罗马人不把我们南罗马人当人看！”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高臺上叫道：“南罗马的公民们，我们还要接受罗马人的欺压吗？南罗马人不是罗马人，南罗马人与罗马人毫无关系，为什么罗马人可以欺压我们南罗马人却不受法律惩罚？为什么罗马人可以强行购买我们的粮食？南罗马人不是人吗？罗马人高南罗马人一等吗？这不公平！”
高臺下数千开罗人大叫：“这不公平！”身为南罗马人一直被罗马人欺压，粮食要优先满足罗马人的需求，法律要偏向南罗马人，南罗马人到底是什么？
高臺上，那个年轻人大叫：“十年前，罗马人烧了我们的房子，我们南罗马人忍了！五年前，罗马人抢劫了我们的货船，我们南罗马人忍了！三年前，罗马人要求我们交出大量的财富，我们南罗马人忍了！如今罗马人命令我们交出一半的粮食，我们南罗马人还能忍吗？没有了一半的粮食，我们还能活下去吗？我们不能再忍受了！我们要拿起刀剑，与罗马人战斗到底！”
高臺下数千开罗人齐声大喊：“与罗马人战斗到底！”有开罗人流泪哭泣：“早就该与罗马人战斗了！”有开罗人脸上满是希冀：“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有开罗人抹着泪水：“该死的罗马人，杀光罗马人！”有开罗人看着高臺上的年轻男子，大声地叫道：“英雄啊！时代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英雄！”
有开罗人开始唱歌：“烽烟滚滚唱英雄……”无数开罗人跟上合唱，雄伟的歌声嘹亮又激动人心，所有人的脸上都绽放着决心。
高臺上，那年轻人看着群情汹涌，大声地道：“听，这就是人民的呼声！来吧，来这裏，加入我们！为了南罗马的未来，为了南罗马人的幸福，跟我们一起拿起刀剑，与罗马人战斗到底！”
高臺前，那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热情地拉周围的开罗人：“穿上我们的制服，与罗马人血战到底！”被拉的开罗人用力甩手，喝道：“说归说，不要动手！”
有开罗人一瞅那些制服年轻人靠近，立马转头就走。有开罗人不待那些制服年轻人看过来，低声与身边的人道：“快走！快走！”
嘹亮整齐的歌声陡然就轻了许多，然后越来越轻，逐渐零零散散，只有十几个制服年轻人依然在大声歌唱。
有制服年轻人扯住一个开罗人，道：“刚才你激动地流泪了，一定是想起了我们南罗马人受的屈辱，与我们一起战斗吧！南罗马人会记住你的英勇！”
那开罗人捂住肚子惨叫：“我肚子疼，要拉在裤子裏了。快放手！”
高臺下数千开罗人飞快地散开，有人一边走一边嘲笑：“凭什么要我去送死？罗马人欺压南罗马人，又不是欺压我一个人，凭什么要我出头，谁被欺压谁出头啊。”
有人慢悠悠地走着，不屑地道：“年轻人只会喊口号，又有什么用呢？二十年前没有喊过吗？三十年前没有喊过吗？南罗马从来不缺喊口号的人，缺乏真正行动的人。”
有制服年轻人看着四散的开罗人愤怒地叫道：“振兴南罗马，人人有责，只要我们每个人都拿起刀剑，罗马人就不敢欺压我们，改变世界需要你和我，需要每一个人！”
又是一个制服年轻人怒吼：“是谁在受到欺压？是谁被罗马人欺负？是你，是我，是我们所有人！不要做孬种，是男人就拿起刀剑！你们不是为了我们而战斗，你们每个人都为了自己而战斗！”
一个制服年轻人扯住一个开罗人不放，含泪厉声喝问：“为了你自己，为了南罗马，拿起刀剑，与罗马人厮杀到最后一人！”
那被扯住的开罗人惊愕地看着那制服年轻人，抖抖身上的衣衫，简陋的衣衫好几个地方都有破洞，他认真地看着穿着华丽的统一制服的年轻人，问道：“我衣衫不整，也可以为南罗马厮杀？我没有缴税五年，也可以为南罗马厮杀？我没有开罗户口，也可以为南罗马厮杀？我家裏有三个孩子四个老人要养活，我也可以为南罗马厮杀？”
那制服年轻人愕然松开了手，五味杂陈地盯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子，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艷，他还不能这么无耻。
年轻人们的激情演讲在落寞中消失，没能激起一朵浪花。但一半粮食被强行收购的消息却让所有南罗马人震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