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突然爆发的喊杀声如惊雷一般将他唤醒。
他下意识的将手搭上刀柄,随着身边的队友向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战争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昨夜设想过的一切都被此刻眼前的景象烧成灰烬,飘荡无影。
空气中震荡的刀鸣仿佛凝实为了交错的斩击,下一秒就要将他拦腰斩断。
两军交战,就如两股潮水相撞,连片的刀光既是飞溅的浪花,断肢与鲜血开始染红这片战场。
他看见了那个即将与他交战的敌人,对方的战刀早已出鞘,负刃在左,刀刃朝上。他的眼神已经锁定了自己的心脏。
他们互相向对方跑去,十米的距离,在全力冲刺下,甚至不容许眨眼一瞬,但这一刻在他眼中却又恍若隔世。
“记住,小鬼,提前摆出攻击架势是战场上最愚蠢的行为,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只有新兵才会那么做,”老人侧身用树枝抽开了他“像你刚才的攻击只需要这样侧身就能避开,然后反击,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就做给我看看。”
他突然止住前冲,侧身拔刀,对方手中闪着冷光的刀刃擦过他的肩甲迸溅出一连串的火花,他乘着前冲的力道挥刀,长刀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度割开了敌人的喉咙,喷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左半身。
“很简单吧。”
是的
一种全新的感觉油然而生充斥了他的身体,仿佛多出了一个全新的感官,正在感受着这个世界。
他毫不停留的持刀继续向前,放任身后的敌人后知后觉的捂着喉咙踉伧几步后无力的倒地,他身后的队友会补刀将他化为冰冷的尸体。
来了,下一个敌人,负刀在右,刀刃向前,是斜斩。他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恍然间,一切声音都远离了他,一切的色彩都在他眼里褪去,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把刀斩来的轨迹,躲不开……那就不用去躲,只要比他更快,更快!
快到……
一刀分生死!
他握着长刀狠狠的撞进了那个敌人的怀里,手中的长刀上传来了破开血肉和骨骼的质感,而对方晚来的斩击化作无力的刀柄敲在了他的背上。他拧动刀柄搅碎了对方的心脏,喷涌而出的血液混合着心脏的碎片染红了他的右半身,濡湿了他的刀柄。
他直起身子,推开面前新鲜的尸体,手中粘腻灼热的血液撕扯着他的理智,带给了他病态般的狂喜。
这一切仿佛在对他低语,他可以支配这些人的生命!
如同屏障被打破一般,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厮杀声和血气占据了整片战场,两军的士兵已经完全的混杂在了一起,开始惨烈的捉对厮杀,胜者带着染血的战刃寻找下一个对手,败者则抱着遗憾与不甘长眠于这片染血的土地。
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开始落雨,细小的雨滴夹杂在风中无序的飘落,仿佛神明的落泪。
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神明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松开抓住敌人刀柄的手,将对方的尸体从刀刃上推开,突然间感到脸上冰凉触感的他抬头看向天空。
“还是下雨了吗,但愿不要打雷……”
她会害怕的啊,我不在她的身边……
年轻的武士捂住胸口,一块碎玉正贴在他的胸口,那是出征之前,他的妻子亲手为他挂上的护身符,那本是一块漂亮的美玉,但被她一分为二,他们两人一人各持一半。
此时,它正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就像她的体温一样,让人沉沦……
他猛地后仰,下意识地闪避让他躲过了一刀。
差点忘记了,还在战场上。
他持刀上挑斩断来敌的右手,鲜血在雨中绽放似花。
快点解决掉,然后回家吧。
……
……
雨越来越大。
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孩关上了家里的大部分门窗,避免雨沏进来。在做完这些后,她来到了正对院子的玄关。哪里有两个位置,那是平时他们一起看雨的地方,他很喜欢看雨,她则是喜欢在微凉的雨天待在他的身边,他散发的温度能使她沉沦。
她在略作迟疑后轻轻的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上。
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一般,让人安心。
面对着门外的大雨,她伸手握住了挂在胸口的碎玉。
此刻,它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让人沉沦……
被风裹挟着的雨点突然打在了她的脸上,她猛然惊醒。
他已经不在身边了,没人为她挡雨了……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为他祈福。
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然后回家吧。
……
……
暴雨如注。
雨水冲刷在他的头上,一遍又一遍的洗尽他身上的血迹后随着手中刀身的弧度将血水与他的体温一起淌
到地上。
他猛地挥刀,带着雨水的刀刃甩出一道水幕然后切开了敌人的身体,被刀刃刨开的身体所喷出的血液混杂在雨幕中,片刻后便被雨滴击落沉入大地。
已经
数不清是第几个人了
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一路滑进身体冷却了他本灼热的体温。
无法抑制的疲惫感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身体。他早就用布条将刀柄绑在了自己的手上,于是尽管此刻他的右手已经麻木也能紧紧的握住刀柄,这很重要。
在战场上握紧了刀柄,就是握紧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
年轻的武士抬头透过雨幕迷茫的看向昏暗的天空,疲惫使他心乱如麻。
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啊
舒子……
“轰!”
轰鸣的雷声骤然响起将打乱了他的思绪,舒子……她怕雷……
可我不在她的身边,或者说……
我还……回的去吗?
猛烈的疼痛从左肋传来,他被突然其来的撞击命中,长刀从左肋刺入他的身体带着他踉伧的退后。
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而痛楚使他重获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
他如野兽般暴起伸手抓住敌人的刀柄,嘶吼着一刀刺穿了对方的脖子。
“我怎么能!”他死死的盯着敌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死在这里!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自己拧动刀柄搅断了他的脖子,就像鬼蜮中最残暴的恶鬼,也像被逼到绝路以死相搏的野兽。
“砰”
无头的残尸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的水花,断口处大量涌出的血液汇入水洼,晕出一朵妖艳而诡异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