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盯着周辰光,缓缓开口:
“帖一送出去,这事就不只是周家关起门来的事了。”
“外头会怎么看,你想过没有?”
周辰光神色不动,语气淡淡:
“他们会看见两件事。”
“第一,周家没忘问武台那笔账。”
“第二,周家已经把叶霄摆到了台面上。”
“这两样,都不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这张帖,不是替承渊做主。”
“是替周家先把意思压出去。”
“承渊回来之前,这件事谁都别碰。”
“等他归城,再由他亲手来收。”
厅里一下安静了。
话说到这里,争的已经不是这张帖该不该送。
而是从今夜起,叶霄这件事,只能落到周承渊手里。
沉默片刻,右侧一名中年长老忽然开口:
“其实,这未必是坏事。”
“周家年轻一辈里,除了少主,还有谁能稳压叶霄?”
这句话一出,厅里更静。
没人接。
因为难听归难听,却是事实。
问武台后,叶霄先是入凝罡,后面更是杀凝罡,这已经不是谁都压得住了。
二长老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
“帖都已经送出去了。”
“现在再说这些,也迟了。”
这一句,算是把前面的争论按了下去。
不是认同。
而是这件事,已经过了能拦的时候。
这时,另一名灰袍长老问道:
“那若三个月后,承渊赢了,他还是不肯低头呢?”
周辰光眼皮微垂,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不是低不低头的事了。”
“这张帖送下去,已经算周家给了他一条路。”
“他若识趣,就进门做事。”
“他若不识趣……”
周辰光顿了一下,才吐出最后一个字:
“死。”
厅中灯火轻轻一晃。
却没人觉得意外。
在他们眼里,周家肯给叶霄一张帖,已经是抬举。
若他真敢踩着周家的脸冒头,最后还不进周家的门……
那自然就只能死。
周承岳始终站在厅中,没插一句多余的话。
因为他听得出来,事情到这里,已经定死了。
那张沉青色帖子,从来不只是招安。
更是一把先递下去的刀。
周辰光这时才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淡淡道:
“明日,把帖的意思递出去。”
厅里几人目光同时一动。
一名长老问道:
“递出去?”
“递到哪一步?”
周辰光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递给该听的人。”
“凡是这些日子,对叶霄动过心思的,都该听明白。”
“周家少主回城之前,谁再往他身上压筹码,谁再想把他往自己门里引……”
“都先把账算清楚。”
灰袍长老立刻听出了味道:
“你这是要把外头那些想押他的人,先逼退?”
“不是逼退。”周辰光淡淡道,“是让他们自己收手。”
“叶霄现在的势头,谁都看得见。”
“想拉他、想押他、想先结个善缘的人,不会少。”
“可这张帖一出,他们就该明白……”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
“承渊归城之后,叶霄只有两条路。”
“要么进周家的门。”
“要么死在周家的门外。”
“既然结局只在这两头,那他们现在递过去的路,递过去的人情,递过去的资源,算什么?”
“算白费心思?”
“还是算替周家养人?”
这几句话一落,厅中几位长老的神色都变了。
这张帖压的,原来不止是叶霄。
还压着他身后那些,本来会伸向他的手。
周承岳这时才低声开口:
“这样一来,外头再看叶霄,先想的就不是怎么押他。”
“而是这个人,还有没有押的必要。”
周辰光点了点头:
“不错。”
“承渊回来之前,我不要其他势力乱动。”
“也不要外头再往他身后长东西。”
厅里那点先前残留的争议,到这里,才算彻底落下。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单单给叶霄加一道压。
而是先把他后头可能长出来的路,砍掉一批。
二长老这一次没再反驳,只抬眼看了周辰光一眼。
他先前不满的,是有人替周承渊先开了口。
可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步,确实压得稳,也压得准。
周辰光最后道:
“这话,只递给该听的人。”
“让他们听懂,就够了。”
“其余的,不必多生枝节。”
“承渊回来之前,我要看的,不是下面有多热闹。”
“是外头还有几只手,敢往叶霄身后伸。”
厅中众人齐声应下:
“是。”
“明白。”
“照大长老的意思办。”
周承岳也拱手低头:
“承岳记下了。”
……
天亮得很慢。
前厅那两盏灯熬到这时,火头已经细了。
案上那些帖子、药单和那本《长源买卖》,这时放得齐整。
周家那张沉青帖压在最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像是专门挑这个时辰来的。
荒狼先出去看了一眼,片刻后掀门进来:
“王家来人。”
马武皱了下眉:
“来得这么早,这是想做什么?”
叶霄没起身,只淡淡道:
“让他进。”
进来的不是王家能主事的人,而是一个老仆。
衣裳干净,神色也稳,一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放得很平:
“长老们今早发了话。”
“那帖递得有些急了。”
“叶堂主如今事多,不好强扰。”
“这张帖,先收回去。”
前厅里静了一下。
马武眼神一冷:
“先收回去?”
老仆低头道:
“只是暂缓。”
“等后头时机合适,自会再来请叶堂主。”
话说得体面。
叶霄只看了他一眼,语气没起半点波澜:
“帖在那边。”
老仆忙上前,把王家那张帖双手收起,退得很干脆。
人刚走,马武的脸就沉了下来:
“之前还递路,今早就收手。”
“这脸翻得倒快。”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外又进来一人。
这回是楚家。
来的不是谢行舟,也不是之前能说上话的人,只是个青衣小厮。
进门后,他连眼都不敢乱抬,站定便把话一口气背了出来,像是怕自己稍慢半息,就把后头那几句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