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了出租车，宋一程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严铭说的那句话。
他竟然喔了一声！
严铭不会怀疑他很抠、以至于不想出车费吧？宛如遭到一顿暴击，十个拳击手把他的心脏左一拳、右一拳打碎，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他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反光上打量严铭的脸色。
几近于无的倒影上，严铭的脸色跟他的倒影一样淡。
看不出情绪。
该怎么补救？
一个接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穿过。
“严铭——”
“嗯？”英俊的少年转头。
连转头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宋一程暗骂自己颜控、花痴，就是因为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才屡屡说出这种不经大脑思考、事后后悔莫及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忽然发现我带了钱，还是我出车费吧。”
看他多聪明，隐晦地用“我忽然发现我带了钱”来暗示之前他不太愿意坐出租车是因为没有带钱，而不是不愿意出钱，又用“还是我出车费吧”来把之前造成的糟糕印象洗刷掉——看，他很大方的。
宋一程为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主意感到得意。
但严铭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看着他，看得久了，让人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或者是之前说错了什么话，平白无故地让心七上八下起来。
“严铭……”宋一程心虚地喊了一声。
这时，严铭终于开口：“你我不用这么客气。”
他再一次伸手，在宋一程盖在椅子上的手背上拍了拍，说：“我们是朋友。”
宋一程跟被静电电到了一样，手一哆嗦，收了回去。然后，他再次愣住了，不仅他愣住，严铭也愣住。
动作实在太大，想装看不到都难。
严铭内心：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宋一程内心：妈的老子要把这只手给剁了！躲什么躲，就让严铭拍啊！
他欲哭无泪地撑起一个笑容，若无其事地对严铭笑笑，说：“喔。”
傻气十足的“喔”。
到家以后，爸妈都在上班，没在家，宋一程放任自我倒在床上，想用被子蒙住脸，自欺欺人一般骗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脑海里的画面一帧帧回闪，闪得宋一程只想冲进厨房，拿刀切腹自尽。
“宋一程，你怎么那么蠢啊！”他发疯似的大喊。
喊完之后，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响。
宋一程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羞耻感挥发得差不多了，才慢慢从床上起来，转身——
妈妈穿着家居服站在他房间门口，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都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被宋一程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喊声吓懵了。
宋一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解释：“妈妈，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宋一程话说到一半，愣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样。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可能不宜见人。
他应该留在学校复习，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