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月底的时候,河头庄的呈文递回来了。
孙文启起草,附了郑知县的勘合:自耕农登记出售田骨二十四户,贷款到位,水渠修了一半,村董选举无纠纷。
苏泽看完,把呈文往案上一放,开始写奏疏。
《请推广村公所试点疏》,河头庄进展不错,自然要迅速扩围。
京畿另选十个村子同步推进,监生驻村制度化,六个月一期轮值,期满考核优劣,优者铨叙。
写完之后,他将奏疏塞进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模拟开始】——
《请推广村公所试点疏》送至内阁。
首辅高拱没有意见。河头庄数据扎实,二十四户认购规模虽小但流程跑通了。票拟同意。
张居正附议,但加了前提:“试点扩至十村后,每村所需贷款需逐笔由金融清吏司复核,不可由顺天府径支。“
六科给事中林景旸带头,科道先后递了十几封反对奏疏。
小皇帝通过了你的奏疏。
但是因为朝廷的争议,乡绅们看到了背后的支持,他们联合起来,或者抵制或是不配合,新一轮试点进展缓慢。
【政策支持率面板分析】
皇室与内阁:支持率76%。
皇帝信任试点数据,张居正是要给地方官府减负,不增加他们的额外开支。
官员阶层:支持率44%。
六科和都察院站在对立面,但其他实务衙门(户部、工部、顺天府)持观望态度。
反对派的核心论点是“监生无资格“,背后是官绅共同体对“外来者插手乡村“的本能恐惧。
监生阶层:支持率91%。
国子监监生是最大受益者。
驻村六个月能拿考核成绩,成绩优异能直通铨叙,这是科举之外的另一条路。
地方基层:支持率51%。
自耕农拥护村公所,数量多但是话语权小。乡绅和依附乡绅的胥吏高度警惕。
——【模拟结束】——
【剩余威望:10550点】
【若强行通过,需支付1000威望,调动政治资源压制科道反弹。是否支付?】
苏泽没有犹豫。
两个月的窗口期,风声策略放出去的地主抛售不能停。停下来,村公所的买入成本就上去了。
他选择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模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若要完全执行奏疏,需支付20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只要这么少的威望值就能解决问题?苏泽果断选了“是”。
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一次改革,竟然遭到了如此集体的反对。
苏泽叹息,今时不如往日了。
他改革派旗手的名望已经打出去了,如今又已经是吏部侍郎,和以前藏在首辅和阁老们身后悄悄推动改革的情况不同了,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盯着,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被攻击。
此外,上上下下的反动派也结合在一起了,他们已经明白联合的重要性,只要是自己推动的就一起反对。
基层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上层还在博弈,下级会先选择观望,基层则会消极怠工。
而反对者本身就拥有基层的话语权,那他们的反抗自然更加强烈。
这也是大明皇权难下乡的根本原因。
这时候,只有上层拿出雷霆手段,统一话语,基层官府才能坚决推动改革。
否则你上层还斗个不停,谁敢做改革的马前卒啊?
万一和宋代一样,新党旧党轮流斗争上台,基层做事的一会儿是新党一会儿是旧党,那不是麻了?
不过1000威望就能解决反对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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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科。
前些日子,陈懋的奏疏一封接一封被苏泽采纳,不时有其他衙门的人来打听陈懋,这都让资深工科给事中林景旸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按照林景旸的话本,陈懋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投石问路的小卒子,最后要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他们这些资深给事中。
最终的话本,应该是陈懋带头冲锋,然后被苏泽等重臣记恨,六科占据舆论上风,自己得名得利。
最终陈懋这“刺头”被重臣们找理由赶出京师。
可是现在,他亲手布的局,被人反过来当成了梯子。
更让他憋屈的是,陈懋那小子现在还真认真了。
五天上了三封奏疏,条条都是实务问题,条条都被苏泽采纳。
陈懋没当炮灰,倒当成了苏泽的活招牌,而陈懋扬名京师,还加入了“苏党”,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了!
这可是苏党!
林景旸何尝不想要加入苏党!
看看加入苏党的那些人,如今哪个不是位高权重,每个人都是大明未来之星。
林景旸在六科干了九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演砸了。
他坐在工科的值房里,翻着陈懋最新一封奏疏的副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林景旸是个心眼很小的人。
他对于陈懋的嫉妒,变成了对所有人的憎恶,他甚至将这笔怨气发到了苏泽身上。
“我也可以是苏党啊!为什么这些年我也在上书弹劾你苏泽,你不让我加入苏党?”
“他陈懋这个愣头青,不过是弹劾了一次,就加入苏党了?”
“天理何在啊!”
事到如今,林景旸决定自己亲自上阵了!
既然苏党是这么一个标准,那我可以是苏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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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在苏泽上书《请推广村公所试点疏》后不久,林景旸第一个跳出来上了一道奏疏。
弹章的内容不是村公所,而是弹劾具体的人事问题。
他弹劾的是这批协助村办,推动田骨集中的国子监的监生们,是否拥有资格。
林景旸写道:孙文启等乃国子监监生,未入仕、未经铨选,以何身份代行县政?
村董推选、贷款审核、田骨登记,此皆朝廷赋税制度之根基,非庶人可与闻。
使一监生操持村政,则县衙审验之权何存?吏部铨选之制何用?科考取士之道何立?
他没有直接骂苏泽。
他骂的是“制度乱象“
一个监生,连功名都还没考上,凭什么在河头庄替朝廷办事?
这不是苏泽一个人的事,是吏部失职,是整个制度在被人践踏。
结语写道:“臣非攻讦新政,臣实忧制度之瓦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