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一抹白像是黑色海域里唯一的光亮,连沉忍不住想攥在手心里握紧了、碾碎了,化作漫天星碎的月光,撒满苍茫无际的海面。
如同过去几个月习惯的那样,灵府下意识向对方打开,曲冰觉得自己仿佛掉入焦土,整个灵魂被从内到外彻底灼烧。
修为源源不断被渡过来,汹涌得如同海啸。面对滔天的洪流,曲冰几乎要窒息,仿佛第一次闯入连沉的灵府一般,惶恐、惊惧。
神魂一开始只是喃喃:“不,停下来……”很快,变作声嘶力竭,“停下来!”
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带着强烈的抗拒情绪,连沉如梦初醒,恍然从疯狂的嗜欲中抽离出来。他有些无措地松开曲冰,神魂交融断开的瞬间,空虚席卷而来,如入无人之境。
曲冰此刻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连沉渡过来的修为过于庞大与霸道,在神魂交融的过程中简直要命。她能感觉到自己迅速回到合体境并迫近大乘,连沉不仅将她渡过去的修为悉数归还,甚至如果不喊停,她收回的将更多。
见她较之刚回上清门时状态更糟,连沉急得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师尊可是伤着了?徒儿这就把修为撤回来!”
他不是故意的,方才一心想着将修为还回去,何曾想没有控制好,叫师尊险些支撑不住。
洛水阵法里,师尊给他渡修为的时候如涓涓细流,温柔细腻,定是考虑到他刻意隐瞒的,金丹境不到的修为。此番他却鲁莽冲动,忘记师尊的修为在他之下,在痴缠中失了分寸。
“打住。”曲冰有气无力,她现在就如同身体被彻底掏空的中年人,再经不起任何折腾。“让为师缓缓……”
可别撤了,撤了回头又得还,还多了继续撤,往往复复无穷尽也。她这会儿已经无欲无求,只想好好睡个觉,平息方才神魂震颤的余韵。
“为师有些累了,你……”该怎么滴怎么滴吧。
“徒儿送师尊去休息。”连沉伸过手来,苍白的双手却扶了个空。
以往的曲冰绝不会拂了连沉的殷勤,今日实在是不愿如他意。刚才那一通折腾差些没要了她命,怎能不生气?
“几步路,为师自己可以。”肾亏的曲冰脚步虚浮地迈入竹舍,身影彻底消失在竹帘后。
连沉落寞站在竹舍外,一动不动。
于他而言,万事做了便做了,从没后悔一说。然而此时此刻,他悔得五脏六腑疼。
拥有神魔躯,他有许多办法把修为还回去,偏偏选择这种方式,因的什么再显然不过。
朝阳乍破,天光云朗。休息过一晚的曲冰终于找回些精力。
她掀开竹帘,没想到连沉会站在竹舍外,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看到她的一瞬,连沉垂着的眸子蓦地灌入一道光,沾着露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师尊……”
曲冰本就气消,“怎么站在这里?”
“等师尊。”
曲冰扫了眼他乌黑发顶上,门派服碧青色外纱上,绒绒晶亮的细小露珠,淡淡开口,“为师没事了。”
听她说“没事”,连沉这才全身稍稍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他像不放心似的,又抬头问了句:“师尊还生徒儿的气吗?”
曲冰不答反问:“沉儿,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金丹境。”
像是为了逃避一般,他故意将名义上的修为压在元婴以下,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无知”,理所当然地不去追问。
“金丹境?那可以辟谷了?不知道沉儿还想不想吃腌笃鲜,为师挺想吃的。”她修长的眸子刻意不去看连沉,只望着山下连绵竹海。
几年的相处,连沉哪还能不明白,师尊这是在给他道歉的机会,当即凤眸大亮,湿濛濛地就往外门跑,“徒儿去准备!”
几年时间,授人以渔成果喜人,连沉的厨艺远在她之上。曲冰有时候想吃点什么解馋,甚至不用自己动手。
趁着连沉采买食材,她依着掌门师兄的吩咐,在上清门群山大后方挑了个合适的义诊地点。
这里不仅有沙沙作响的竹林,还有清澈透亮的溪流。
圈了个水潭设好禁制,曲冰将从洛水带回来的雪焰放养进去,这才回到碧海峰。
鲜香的味道弥漫整个竹舍,她夹起一小片笋块送入口中,肉香笋鲜。
果然还是碧海峰的笋好吃。
曲冰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回答连沉的问题。“为师不生徒弟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