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金耳环?具体点!”
“就……就是个圆圈圈,不算很大,但挺亮的。哦对了,她说过,一只耳环的圈扣那里有点松,有时候会自己掉下来,她还老要用手去拧紧……”
李东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个关键细节。
水泥中一具女尸的金耳环,痕检报告上提到过,耳环的挂钩部分有非原厂的、粗糙的修补痕迹!当时只以为是寻常磨损,现在看,很可能就是对上了!
这次真是运气,没想到才问了第一个人,就可能直接找到尸源了!
这不仅仅是可能找到一具尸体的尸源!更重要的是,这为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想了想,他干脆出门,直接去取金耳环的照片。
关大军则趁热打铁,继续问:“还有没有其他人?类似这样突然消失的,年轻的姑娘?不一定是你手下的,你听说的,知道的,都可以说。”
很多时候,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并不是完全孤立的个体,她们可能属于同一个圈子,有相似的特征,或者被同一个凶手以相似的手段盯上。
王春花摇头:“我手底下,像小芳这样突然不见的,就她一个。其他不干的,多少都会跟我打个招呼,结清账,或者吵一架再走。至于听说的……”
她犹豫了一下,“干这行的,流动性大,今天这个走了,明天那个来了,太常见了。偶尔也听说哪个场子的谁谁谁不见了,但多半过段时间又听说在别的地方出现了,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说话间,李东很快回来,并带回了金耳环的照片,递给王春花。
王春花看了看照片,当即确认:“对,就是这个耳环,我记得,就是小芳的。”
李东和关大军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这么多天过去,终于确认尸体身份了!
虽然只是三具尸体中的一具,但也是突破性的进展!
“等会,”
李东忽然皱眉,他记得戴金耳环的这具尸体,法医黎主任说曾经有过生育经历,他问道,“这个蔡芳,有没有生过孩子?”
王春花摇头:“不知道。可能在老家生过,可能没生过,这种事,她不说,我们也没法儿知道。”
这倒也是……李东点了点头。
他继续问:“那个带走蔡芳的熟客,除了做生意的,有钱,对她不错,还有没有其他信息?比如口音?大概年纪?开的车大概什么样?”
他试图挖掘更多关于那个“熟客”的线索,这很可能是凶手,或者至少是关键人物。
王春花苦着脸,使劲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摇头:“真不知道,小芳嘴严,不太爱说客人的事。”
关大军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当机立断:“好,现在,你跟我们的人去你住的地方,把蔡芳的身份证取过来。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春花连连点头,她现在只想着赶紧把自己从这种要命的大事中摘出去。
关大军起身,打开询问室的门,对守在门外的一名侦查员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带两名同事,立刻跟王春花去取身份证。
等王春花被带走,关大军关上门,转身看向李东。
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多日来笼罩在水泥封尸案上的厚重迷雾,似乎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东子!”关大军用力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李东龇了龇牙,“你小子!这次又立了一功!”
李东揉了揉肩膀,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军哥,先别高兴太早,只是匹配上其中一具尸体,另外两具还不清楚。”
“一步一步来!”关大军却充满信心,“有了突破口就好办!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失足女,流动性大,社会关系脆弱……这很可能就是凶手选择她们的原因!另外,蔡芳是被熟客叫走的,这个熟客,王春华不知情,有没有跟蔡芳关系较好的姑娘知情?接下来,咱们要全面围绕这个蔡芳展开调查!”
……
夜幕下的汉阳郊区。
十二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离开水泥厂后,并没有分散,而是保持着相对紧凑的队形,沿着坑洼不平的县道向西行驶。
距离车队后方约三百米,两辆没有开启任何灯光的民用牌照车辆,如同幽灵般贴着路边阴影缓缓跟随。
前车里,驾驶员是本次学习班的学员之一,花城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唐骏。副驾驶坐着他的搭档小周,他们二人本是吴海峰组的组员,被严正宏抽调进了联合调查组,眼下,二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车队的尾灯。
追踪是刑侦工作中最考验耐心、技术和运气的环节,太近容易被发现,太远容易跟丢。好在车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会被跟踪,期间并没有兜圈子绕路,方向明确地朝着汉阳西郊与临县交界处的方向驶去。
那里是大片的丘陵地带,有不少小煤窑、采石场和砖瓦厂,地形复杂。
“方向,西郊老工业区。”小周对照着摊在腿上的地图,“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废弃的石灰厂,右边……通往长江边几个老砂厂。”
“砂厂?”唐骏眉头一动。
长江在汉阳段河道弯曲,砂石资源丰富,沿江建了不少私人砂厂,采砂卖砂。最近几年管理收紧,大部分都关了,但仍有少数在偷偷作业,或者利用原有的场地做仓储、中转。
车队的目的地,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终于,在拐过一个长满荒草的上坡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车队开进了一个挂着“五星砂厂”牌子的工厂里。
十二辆车全部进入后,砂厂那两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上,最终“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唐骏他们的车停在距离砂厂约五百米外的一个土坡后面,熄火,静默,汇报:“严处,目标进入五星砂厂,十二辆车全部进入。”
“继续盯着,不要暴露。等待进一步指令。”大哥大里传来严正宏沉稳的声音。
“明白。”
大约过了五分钟,只见砂厂大门重新打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行驶了出来。
借助砂厂门口的灯光,望远镜下,唐骏可以清晰看到车内两个人的身影。正是之前在水泥厂负责交接的张勇,以及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
“他们怎么又出来了?”小周精神一振,“是不是过去给王振业送钱?”
唐骏沉吟片刻,拿起了车上的对讲机:“老姚,你们继续在这盯着砂厂,我们跟这辆桑塔纳。”
“收到,注意安全。”
旋即,唐骏将车启动,远远吊上了那辆黑色桑塔纳。
桑塔纳开得很快,但路线明确,直接返回市区方向。
唐骏一边跟车,一边向严正宏汇报:“严处,我们现在已经跟上了那辆桑塔纳,砂厂那边,请示是否抵近侦查?”
“暂时不要。”严正宏的声音传来,“砂厂情况不明,可能有暗哨。我已经协调辖区派出所和消防,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天亮后对那一带所有砂厂、废弃厂房进行排查。让老姚他们盯死,别让里面的车跑了就行。”
“明白。”
唐骏松了口气。严处的安排确实更加稳妥。
夜间贸然靠近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既然已经锁死了这个窝点,等到天亮,借着消防检查的名义光明正大进去看,反而更安全,也能看看砂厂老板的反应。
黑色桑塔纳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最终果真驶入了城西,停在了振业煤贸那个不起眼的小门面前。
门面楼上的窗户还亮着灯,在严正宏他们的严密监视下,王振业今晚一直在上面没有离开。
张勇和年轻人下车,年轻人手里依旧拎着那个装钱的帆布包。两人没有敲门,年轻人直接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旁的一扇小侧门,闪身进去。
唐骏见二人上去,将车停在了严正宏的车辆后方,来到前车上。
“这两个人还真是给王振业送钱来了。”
“这是好事,”严正宏点了点头,“坐实了这笔交易就是王振业在操控,只要盯死了他和那个砂厂,距离揭开私煤网络的神秘面纱也就不远了。”
“是啊,”唐骏点头,感慨道,“终于要看见亮了!”
严正宏拍了拍唐骏的肩膀:“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唐骏连连摆手,要下车,“严处,我先回车上,这两个送钱的估计等会送完了钱就要下来,接下来还得继续跟着他们。”
“嗯。”
果然,十分钟后,张勇和小年轻空着手下来了,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开车离去。
唐骏继续远远跟了上去。
严正宏的车内,陈阳问道:“严处,要不要抓人?”
“抓什么抓,”严正宏摇头,“你真的觉得,这个王振业就是私煤网络的那个幕后老板?之前又是埋尸又是灭口,现在突然这么容易就逮到他,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没有,”陈阳笑道,“我知道王振业只是个抛头露面的,不是幕后老板,我意思是,他应该知道幕后老板的身份,干脆直接抓了审讯,说不定直接就能审出结果。”
“哪这么简单?”严正宏摇头,“不要小瞧你的对手,尤其是这种躲在幕后的对手,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幕后老板极其谨慎,王振业要是被抓,直接就会打草惊蛇。”
二人说话间,意外发生了。
振业煤贸楼下的卷帘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提起了半人高,一个身影有些仓促地弯腰钻了出来。
侦查人员看得仔细,此人正是王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