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路灯下,王振业背着一个旅行包,神色紧张,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快步走向停在门面旁边另一辆更旧些的白色捷达轿车。
“严处,王振业出来了!神色慌张,直接上了车,他……该不会是要跑吧?”驾驶员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即汇报。
严正宏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王振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跑?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应该啊……
是唐骏他们跟车的时候被发现了?还是在今晚的交易、运输环节中,有他们未曾察觉的纰漏?
无数个问号在严正宏脑中飞速旋转,但王振业的车已经发动了,开得很快,几乎是窜出去的。
没有时间细想了。
“先跟上他再说。”严正宏立即吩咐道。
“是!”
他们的车立即悄然跟上。
五分钟后,严正宏和陈阳已然确认:他们暴露了。
因为那辆白色捷达丝毫没有犹豫或绕路的迹象,上了主干道后,便一路向东,穿过渐渐有些车流的城区边缘,径直朝着汉阳火车站的方向开去。
这个时间点,去火车站,还背着那么大的行李包,目的不言而喻。
“还真是要跑……”陈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挫败,“严处,他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严正宏没有立即回答,深深地看着前方那辆车。
王振业此刻的举动,像一记突如其来的闷棍,打乱了原本清晰的布局。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如果王振业真在火车站下车,”严正宏沉吟后开口,“等他下车,立即实施抓捕!”
“明白!”
没办法了,人已经要上火车跑路了,再犹豫,可能就是人去楼空。
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先控制住王振业,是当前唯一也是必须要做的选择。至于抓捕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凌晨的街道空旷,王振业的车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汉阳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上灯火通明,人也不少。
王振业的白色捷达一个急刹,近乎粗暴地停在了广场边缘的临时停车区,甚至半个车头都歪出了划线区域。
车子尚未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王振业跳下车,甚至没顾得上锁车,只是用力甩上车门,然后一把将副驾驶座上的旅行包拽出来,单肩背上,脚步匆匆,几乎是朝着售票厅的方向小跑而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前方的售票厅入口,对身后悄然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就在他下车的同时,跟着他的车辆也随之停下,七八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利落的男子迅速下车,看似散乱,却以一种默契的合围姿态,从不同方向朝着王振业包抄过去。
王振业对此一无所知,就在他一只脚刚踏进售票厅大门的瞬间,身后左右两侧,风声骤起!
陈阳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侦查员如同猎豹般扑上,一左一右,精准地扣住了王振业的手臂和肩膀。王振业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两侧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声尚未出口,就被一股巧劲带着向前扑倒。
王振业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旋即便被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半边脸贴着地,旅行包也脱手摔在一旁。
他试图挣扎,但双臂已被反拧到背后,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箍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背铐已然上好。
“你们干什么!抢劫啊!救命!”王振业惊惶失措地大叫,身体徒劳地扭动。
“王振业!老实点!别动!”陈阳单膝压住他的后背,低喝一声,迅速从怀里掏出证件,在王振业眼前亮了一下,“警察!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两个字瞬间浇灭了王振业大部分的气焰和挣扎。
他侧躺在地上,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我……”他想说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求饶,但巨大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语无伦次,只剩下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陈阳和另一名侦查员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迅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不容分说地架起带走,按着头塞进了车。
随后,两名侦查人员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中间。
车门关闭,车辆迅速驶离火车站广场,消失在夜色中。
从王振业下车到被控制带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引起什么围观。
严正宏跟陈阳一个车,跟在前车后面。
望着前车,严正宏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刚才他没有亲自下车行动,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王振业被迅速控制、带离,整个过程堪称完美,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或喜悦的神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王振业,一个狡猾的中间人,反侦察意识不弱,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近乎自投罗网的方式逃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疑问,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严正宏的心头。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像是在问陈阳,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两个驾驶员刚把钱送给王振业,他就连夜逃走?是他们在送钱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还是用别的方式传递了消息?”
陈阳从副驾驶回过头,表情同样凝重:“严处,我也觉得不对劲。按理说,钱刚到手,就算要跑,也应该处理一下手尾,或者至少观望一下。他这么急,像是……像是收到了明确的警告,或者知道了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
严正宏没有立即接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按压着眉心。
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今晚所有的细节:车队进水泥厂、交易、车队离开进砂厂,两个驾驶员过来送钱……
突然,他睁开眼,语气急促:“陈阳,你立即联系唐骏,让他立即抓捕那两个驾驶员。反正已经暴露了,直接抓人!”
“明白。”
陈阳没有多问,立即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阳立即问道:“老唐,我是陈阳。那两个人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在哪?”
唐骏道:“我跟小周在一家洗浴中心门口,这俩人还挺会享受,开着车直接就来了这地儿放松。洗浴中心这种地方,我们不好跟太紧,容易暴露。我和小周在马路对面盯着。”
严正宏在一旁也听到了唐骏的话,眉头紧皱,一种职业性的直觉让他心里那点不安在放大。
交易完成,送钱,然后去洗浴中心放松?逻辑上说得通,但结合王振业刚刚那仓皇逃窜的举动,这两个负责运输和送钱的驾驶员此刻却去享受,总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严正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唐骏他们立即进去看看人在不在。如果在,立即控制!”
陈阳心头一跳,立刻对着话筒道:“老唐,听到了吧?你们俩立即进去,看见人直接抓捕!”
“是!”唐骏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一个字。
“严处,”陈阳挂断电话,有些迟疑地低声说,“直接抓人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那两个人不是关键人物,或者……”
“没有或者。”严正宏打断他,“王振业拿到钱就准备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知道自己暴露了,要么接到了某种警告或指令!能给他警告或指令的,很可能就是刚给他送钱的那两个人!王振业如果只是个抛头露面的小角色,那这两个能直接接触货款、甚至可能传递指令的人,价值可能比王振业更大!”
“对了,你再给盯着砂厂的老姚打电话,”严正宏继续下令,“让他们别在外面干等着了,立即进去!控制砂厂所有人,查封所有煤炭,审讯厂长和所有工作人员!我要知道这个砂厂到底是谁的,这些煤到底是谁的,那支车队是谁的,一切细节!”
“是!”陈阳不再犹豫,立即拨通另一个号码。
与此同时,城西,“碧水蓝天”洗浴中心门口。
一辆半旧的普桑车里,唐骏放下已经挂断的大哥大,脸色凝重。
“严处命令,进去抓人。”
小周闻言一愣:“现在?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唐骏推开车门,“没时间调人了,动作快点!”
“明白。”小周收起疑虑,推门下车。
两人都是便衣,穿着普通的夹克和深色裤子,混入夜色并不显眼。
洗浴中心门口霓虹闪烁,“碧水蓝天”四个大字泛着暧昧的粉紫色光芒。
“两位先生,欢迎光临,请问是洗浴还是住宿?”门口,一个迎宾小姐上前一步,声音甜腻。
唐骏没理她,脚步不停,直接往里面走。
迎宾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似乎对这种看起来“有急事”或者“不太好惹”的客人也见怪不怪,没有再阻拦,只是侧身让开。
看到唐骏和周闯径直往里走,前台的中年男人连忙站起来:“哎,两位先生,麻烦这边换一下手牌……”
“我们不洗澡,进去找个人。”小周打断道。
他没有亮证件,在这种地方,有时候亮明身份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注意。
而且也没必要节外生枝,进去找人这种事在浴室并不罕见。
果然,前台闻言便没再阻拦。
唐骏和小周快速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进入了男宾更衣区。
一股浓郁的潮湿热气扑面而来,更衣区面积很大,一排排深色的木质更衣柜整齐排列,中间是供客人休息换鞋的软包长凳。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或刚来、或准备离开的客人,以及两个穿着白色工服、正在整理卫生的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