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
“唐所长吗?我是市局办公室刘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唐学云一愣,市局办公室怎么会直接打电话到派出所?
“刘主任您好,我是唐学云。请问有什么指示?”
“唐所长,今天上午八点半,市局召开紧急治安工作会议,市局要求各分局、县局及各派出所主要负责人必须参加。你准备一下近期的工作汇报材料,特别是辖区治安重点人员管控、矛盾纠纷排查化解方面的内容,八点半前,务必赶到市局三楼会议室。”
唐学云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七点半,开车到市局差不多二十分钟,时间不算紧。
“好的刘主任,我一定准时参会。”
“好的。”
对面挂断电话后,唐学云皱起了眉头。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什么紧急会议,通知得这么急?连书面通知都没有,直接电话打到个人?
想了想,他没有放下电话,拨打了一个相熟的所长电话。
“喂,老周,我唐学云,你接到市局会议通知了没?”
“老唐啊,通知接到了,五分钟之前刚给我电话。”对面抱怨道,“市局也真是的,八点半就开会,路上还要时间,这哪是开会,分明是突击检查嘛!”
听到老周也接到了通知,唐学云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看来真是市局的紧急会议,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轻松起来:“估计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或者上级紧急指示吧。行了,时间紧,我也得赶紧整理材料,不跟你多说了,待会儿市局见。”
“行,待会儿见。”
挂掉电话,唐学云不再犹豫,看了看时间,立刻打开文件柜,找出近期的工作台账和总结,快速筛选、整理。十几分钟后,他将几份重点材料装进公文包,又把副所长叫来,简单交代了几句所里的工作,然后拿起包就往外走。
“小李,开车,送我去市局。”他对值班民警吩咐道。
“好嘞所长。”
八点十五分,唐学云准时抵达汉阳市局。
气派的办公楼前已经停了不少车,多是各县区局的车辆,唐学云让司机小李在外面等着,自己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大楼。
刚进大厅,一名穿着警服、挂着工作证的年轻民警就迎了上来,笑容得体:“是红旗乡派出所的唐所长吧?”
“是我,你是?”唐学云打量了一下对方,很面生。
“唐所长您好,我是市局办公室的小王。刘主任让我在这儿等您,会议地点临时有点调整,请您跟我来。”年轻民警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学云不疑有他,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年轻民警领着唐学云没有上三楼,而是拐进了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唐学云注意到会议室门口没有悬挂任何会议标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推开门,里面没有预想中济济一堂的参会人员,只是一个不算大的小会议室,里面有两个人正坐在会议桌的一侧。
其中一人,唐学云认识,是省厅的严正宏副处长,另一个人看着很年轻,唐学云没见过。
“唐所长,请坐。”严正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出事了……
先是电话紧急通知开会,结果到了市局却被直接带进了这间询问室,而且省厅的严处竟然在里面等着自己……唐学云要是还察觉不到情况不对,这么多年公安就白干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他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不自觉握紧:“严处,不是紧急开会么?您找我是?”
严正宏没有说话,旁边的年轻人率先开口:“唐所长,别紧张,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请你配合省厅专案组,了解一些情况。”
说话的人是李东,原本成凤华想将见面的地点放在长平县局,但想想县局的会议通知,唐学云并不一定买账,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便索性直接以市局的名义让他来。
而且保险起见,这个会是真的开,只是其他所长是真来开会,唯独唐学云一到,便被立即请到了这里。
“配合工作?”唐学云愣了一下,反应很快,立即道,“严处您尽管吩咐,我一定配合。”
他不知道李东的身份,不过既然当着严处的面这么说,想来不会有假,便也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什么保密等级高的工作要配合,所以让他单独过来谈话。
他这会儿并没有想到,这个“紧急会议”就是为了他而专门开的。
“老唐,你参加工作多少年了?”严正宏并没有急着说正题,开口询问道。
唐学云心里又是一紧,脸上却露出感慨的笑容:“我是76年参加工作的,在红旗乡派出所一干就是二十六年。”
“二十多年……时间不短了,老公安了。”严正宏叹了口气,目光锐利地盯住唐学云,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既然是二十多年的老公安了,党纪国法、警规警纪,应该都刻在骨头里了,为什么……还让自己陷进去?”
唐学云闻言,本就心虚的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旁,李东则有些惊讶地望向严处。
这是改剧本了?按照昨晚商定的策略,应该是先不点破,以需要唐学云协助约见赵永贵等人为由,让他配合。
如果唐学云配合,就顺利执行抓捕;如果他不配合或者表现出异常,再拿出调查材料敲打他。
可严处这开场,几乎是直接掀桌子,把“你有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但李东很快明白了严正宏的用意。
老严同志嫉恶如仇,尤其是对队伍内部的蛀虫,更是深恶痛绝。
他或许觉得,跟唐学云这种人周旋,是一种耻辱。他就是要当面质问,你唐学云,穿着这身警服二十六年,就是这么回报党和人民的信任的?
况且,事已至此,点不点破,区别确实不大。
唐学云不是傻子,这种阵仗,他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关键在于,不管怎样结果都一样:他必须配合,没有第二个选择!
看着唐学云骤变的脸色,严正宏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关于赵家村,关于赵永贵、赵永华、赵永富、赵永桂、赵永发,还有赵刚这些人,你知道多少?他们干的那些事,你又知道多少?!”
唐学云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迫自己镇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严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家村是我们所辖区内的一个村,赵永贵是村支书,我承认,因为工作关系,我跟他私人关系不错,平时有些来往。但绝对没有不正当的往来!至于赵永华、赵刚他们,我听说过,但接触不多,并不熟悉。”
他试图将关系限定在“工作关系”和“私人交情”,避重就轻。
“是吗?”严正宏笑了笑,那笑容让唐学云心里发毛。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啪”地一声丢到唐学云面前的桌子上,“那请你解释一下,你表弟宗向兴的‘向兴建材经营部’是怎么回事?你小舅子陈定海的车又是怎么回事!”
唐学云猛地抬头,眼睛瞪大,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严正宏冷冷道:“据我们的调查,宗向兴的经营部实际业务量很小,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流水。你小舅子即便跑运输,也不可能一两年间赚那么多钱。”
严正宏盯着他的眼睛,“需要我把他们请来,当面问问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严处,这……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做生意,有他们的门路,跟我没有关系……”唐学云的声音干涩嘶哑,努力做着辩解,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跟你没有关系?”严正宏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唐学云,你是老公安了,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在查什么案子。赵家村这伙人涉及故意杀人、与赵奎勾结盗取国企资产,你和他们频繁接触,家人亲戚跟着受惠,你现在告诉我跟你没关系?难道真要我将纪律部门的同志请过来,你才说实话?!”
“什么?!故意杀人?盗取国企资产?我……我不知道!严处,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唐学云听得额头冷汗直冒,脸色由白转青。
“不知道是理由吗?!”严正宏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到现在你还想蒙混过关?我明白告诉你,赵家村这次肯定要严厉打击!私煤网络的所有证据我们都掌握了,从盗采、运输、销售到资金流向,一清二楚!”
他站起来,走到唐学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认清形势,戴罪立功,积极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把赵永贵、赵永华这几个主要头目约出来。如果你的表现好,立了功,你的问题可以在后续处理中,作为酌情考虑的情节。第二,拒绝配合,等着和赵永贵他们一起上法庭。但我要提醒你,包庇、纵容犯罪,收受贿赂,为犯罪活动提供保护,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一直蹲到退休!”
唐学云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