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们进来，原本正在吃饭聊天的两桌“食客”几乎同时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桌上的碗筷几乎没有发出碰撞声。
六个人汇入人群，直接上楼与两名“服务员”汇合，后厨走出两名“厨师”，守住了楼梯。
饭店的前门、后门，尤其目标所在包厢的窗户下方，全部被包围。
二楼走廊。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便衣警察在关大军的指挥下，迅速占据了包厢门两侧的位置。
没有喊话，没有迟疑。
关大军打出一个手势后，一脚踹在了包厢门上！
“砰！”
实木门应声而开。
包厢内，刚走进来的赵永华和赵刚正笑着跟唐学云寒暄，只听见门口一声巨响，对面的唐学云忽然翻脸，一脚踹在了赵永华身上。
而唐学云的那个“侄子”孙明，竟直接一个飞扑，将距离他最近的小风扑倒在地。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都别动！”
一道道呵斥声在包厢里炸响。
赵永贵手里的扑克牌“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惊骇，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永富和赵永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往墙角缩，但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赵刚和张勇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赵刚眼中凶光一闪，手立刻向腰间摸去！但冲进来的刑警速度更快！两名身材高大的刑警如同猛虎扑食，一个锁喉别臂，一个扫堂腿接抱摔，瞬间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坚硬的手铐“咔嗒”两声脆响，干脆利落地铐住了他们的手腕。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赵刚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犹自不甘地怒吼挣扎。
“唐学云！我操你妈！是你设的局！”
赵永华被唐学云踹了一脚，踉跄着还没站稳，就看到这阵势，瞬间明白过来，目眦欲裂地冲着唐学云怒吼！
然而，他脸上的愤怒却瞬间变成了错愕。
因为他看到，他口中“设局”的唐学云，赫然也被一名警察毫不客气地反拧手臂，脸朝下按在了桌面上！
唐学云没有挣扎，眼里满是苦涩，望着很快拷在自己手上的那双银光闪闪的铐子，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破门到控制，不过短短十几秒。
“孙明？！”
“你怎么样？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人群中陡然传出一声凄厉而惊怒的喊声。
正指挥队员彻底搜身、检查的关大军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转头！
只见包厢角落，刚才率先扑向小风的侦查员孙明，此刻正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腹部，指缝间，殷红的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上的夹克和身下的地砖！
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大半截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小腹！
而被他扑倒控制住的小风，此刻已经被另一名刑警用膝盖死死顶住后背，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残忍而快意的狞笑，嘴角咧开，无声地嘲笑着。
“操！”
关大军只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箭步跨过去，拨开围着的队员，蹲下身。
孙明那张年轻的脸因为剧痛和失血而迅速失去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按住伤口的手指缝里，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在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那把刀还插在他腹部，刀柄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
“孙明！孙明！看着我！看着我！”关大军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敢去动那把刀，只能用力按住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
血是温热的，黏腻的，透过指缝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关大军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被按在地上还在狞笑的小风，胸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大步上前，在周围队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起穿着厚重作战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小风的脸上！
“笑！我他妈让你笑！”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先救孙明！来不及叫救护车了，你，你，还有你，立刻抬他下楼，上我们的车，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快！”
三名侦查员立刻上前，两人小心地托起孙明的肩膀和腿弯，另一人脱下外套用力按压住他腹部的伤口，三人抬着孙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包厢，向楼下狂奔而去。
关大军掏出对讲机，快速说道：“成厅，成厅！我是关大军！侦查员孙明负伤，腹部中刀，需紧急送往医院！请求立即协调医院，开通绿色通道，做好抢救准备！快！”
说完，他根本来不及看地上的小风和已经被彻底控制的其他嫌疑人，对身旁的队员丢下一句“看好他们！”，也跟着冲下了楼。
楼下，有一辆车已经发动，引擎轰鸣。
孙明被小心翼翼地抬进后座，车辆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拉响尖锐的警笛，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车消失在街头拐角，关大军才略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揪得紧紧的。
他这才想起，二楼包厢里的抓捕收尾工作还没完成。
好在目标已经全部控制。
果然，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汇报：“报告！目标已全部完成抓捕和控制！现场未发现危险品！”
悦宾楼门口，成凤华、严正宏、李东等人已经下车。
刚才看到孙明被血淋淋地抬出来送上车，成凤华的脸色铁青，严正宏也是面沉如水，拳头握得紧紧的。李东抿着嘴唇，眼神里压抑着怒火。
行动很成功，目标无一漏网，这本该是一次圆满的收网。但同志的鲜血，让这份胜利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不过孙明被捅的并不是致命位置，而且送医也算及时，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很快，包括唐学云在内的总共九人，全部被反铐双手，分别塞进了不同的车里。这些人要分开看押，防止他们串供。
赵永贵被押上车时还在挣扎叫骂，被队员按着头塞进车里。赵刚则异常沉默，只是用阴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警察的脸，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子。小风被关大军愤怒的一脚踢得满脸是血，被单独押在一辆车上，由两名队员严密看管。
唐学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成凤华和他身上的警服，眼神复杂。
街上看热闹的人已经被拦在警戒线外，聚了黑压压一片，议论纷纷。
“回市局。”成凤华转身，率先走向指挥车。
这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在猎物的意外“团聚”中，收获了超出预期的战果。
警笛长鸣，车队驶离悦宾楼，朝着汉阳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对这伙人的审讯，对更深层次犯罪网络的挖掘等一系列更加复杂艰巨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下午一点十五分，汉阳市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关大军坐在蓝色的塑料排椅上默默等待。
周围还有几个兄弟，孙明是跟他们一起从派出所临时调入他这个组的，作为组长，作为现场指挥，队员受伤，他难辞其咎，也十分担心，一直在医院不肯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东提着几个塑料袋走来，袋子里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面包、饼干。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走到关大军身边，轻轻坐下。
“大家吃点东西。”李东将塑料袋发了下去，主动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饼干递给了关大军。
这不是巴结，而是认可。
办案不是抓了人就完事的，抓了人之后的审讯工作往往更加重要，关大军这会儿能抛下一切，留在医院等候，这种对下属的关切和担当，让他打心眼里认可了这位未来的一把手。
关大军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孙明怎么样？”李东问。
“还在里面。”关大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医生刚才出来过一次，说手术很成功，但还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刀子刺得不深，但位置很危险，离脾脏只有不到一厘米。如果刺中脾脏……”
他没说下去，但李东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脾脏破裂大出血，在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下，抢救过来的概率很低。
“这小子命大。”关大军又喝了一口水，“医生说他身体素质好，失血虽然多，但送来得及时，应该能挺过来。”
李东点点头，也打开一瓶水，小口喝着。
几个年轻的侦查员默默地吃着面包，没人说话。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挂钟指针指向一点四十分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再次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关大军和李东几乎同时站起身。
“医生，情况怎么样？”关大军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医生摘掉口罩，露出疲惫的脸：“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关大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身后，几个年轻侦查员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医生继续说，“病人的脾脏被刀尖擦到了边缘，有轻微的损伤，但没有破裂，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刀刃再偏个几毫米，或者刺入的力道再大一点，脾脏破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现在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还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这期间没有出现感染、内出血等并发症，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太感谢了。”关大军握着医生的手，用力摇了摇。
“这是我们的职责。”医生拍了拍关大军的手臂，“病人很年轻，身体素质也好，恢复起来应该会比较快。你们可以留几个人在这里，但不要太多，保持安静。”
“好，好，我们一定配合。”关大军连连点头。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带着护士离开了。
关大军摸出大哥大，向上面汇报：“成厅，严处，孙明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成凤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就好！人没事就行……既然这样，大军，你留两个人在医院盯着，专案组这边还在等你和李东回来开会，你们尽快赶回来。赵永贵、赵刚这些人，得尽快撬开他们的嘴！”
“明白。”关大军应道。
挂断电话，关大军走回排椅边，对几个侦查员说：“小陈，小王，你们俩留下。其他人，跟我回市局。”
“是！”被点到名的两人立刻立正。
关大军看了一眼紧闭的监护室，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人躺在病床上，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