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庆？”李东念出这个名字，抬头看向成晨。
“对，这个案子蹊跷就蹊跷在他身上。”成晨的表情复杂起来，“刘健提供了这个线索后，我们立即开始调查郭庆。这一查，发现这个人简直太符合犯罪画像了。”
李东翻到郭庆的资料页。
郭庆，男，38岁，兴扬市清河区人，无固定职业，靠打零工为生。在建筑工地当过小工，在货运站扛过包，也在菜市场帮人拉过货，但都干不长。已婚，妻子李春兰在纺织厂做挡车工，三班倒，很辛苦。有一个12岁的儿子。郭庆有赌博恶习，经常混迹于麻将馆，欠了不少赌债。曾因打架斗殴被治安拘留过两次。
“游手好闲，赌博，缺钱。”李东总结道，“确实很有嫌疑，他和刘芳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走访了杂货店周围的小商户。”成晨说，“杂货店左边是家粮油店，老板姓张，五十多岁；右边是家裁缝铺，老板娘姓王，四十来岁。斜对面还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摊主老李。”
“这几家都关门早，粮油店和裁缝铺晚上六点就关门了，修车摊天黑就收摊。只有刘芳的杂货店关门晚，通常要到晚上十点以后，有时候甚至到十二点。晚上有些下夜班的工人会来买烟买酒，能多做点生意。”
成晨指着笔录上的几段话：“粮油店老张说，他见过郭庆经常去杂货店，一去就是小半天，不买东西就坐着聊天。刘芳对他挺客气，递烟倒茶，有说有笑。老张说，有一次他晚上八点多去杂货店买盐，看见郭庆还在，和刘芳坐在柜台后面说话，挨得挺近。”
“裁缝铺王姐说得更直接。她说早就觉得郭庆和刘芳不对劲，一个寡妇跟有妇之夫走得太近，肯定有猫腻。但她说没亲眼看到什么越界行为，都是猜的。修车的老李也说，郭庆是杂货店的常客。”
“郭庆自己怎么说？”李东问。
“我们第一时间去找他，结果他不在家。”成晨说，“他妻子说，郭庆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我们又找了他的鞋子，虽然鞋底花纹没有匹配的，但他的脚正好是40码。”
李东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看来，郭庆的嫌疑是挺大。”
“对，所以我们就开始全力寻找郭庆。”成晨说，“去了兴扬的各个麻将馆、棋牌室，都没找到人，结果你猜怎么着？9月24号，也就是案发的第三天，这家伙自己大摇大摆地回家了！”
“哦？”李东来了兴趣。
“24号下午，发现郭庆回家后，我们立即出动，在他家里把他抓了。”成晨说，“抓他的时候，他还一脸懵，问我们凭什么抓他。我们把他带回局里审讯。”
李东翻到审讯笔录。
第一次审讯的时间是9月24号下午三点五十，负责审讯的是付强和唐建新。
郭庆完全否认与刘芳的死有关，甚至全盘否认跟刘芳存在特殊关系，说自己和刘芳就是普通顾客和店主的关系，经常去她店里买东西，聊聊天，仅此而已。
他说自己这几天确实不在家，但不是在躲警察，而是“出去散心”。问他去哪儿散心，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问他9月22号晚上在哪儿，说在“老陈麻将馆”打牌。王小磊和老贾立即去“老陈麻将馆”核实，麻将馆老板和几个常客证实，郭庆那天确实来过，但不是全天都在，下午五点左右就离开了。
“付强的审讯经验很丰富，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成晨说，“于是他们加大审讯力度，告诉他现场有鞋印，跟他家40码的鞋大小匹配，他欠赌债，缺钱，有作案动机。他和刘芳可能有不正当关系，因情生恨，或者想弄钱还赌债。而且他案发后失踪，行踪不明，现在又说不清楚去向。所有这些加起来，就算零口供，也能定罪。”
“郭庆慌了，犹豫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说了实话。”
李东看着笔录。
郭庆交代，他这几天根本不是所谓的“出去散心”，而是跟情人在一起。他有个情人，叫孙晓丽，28岁，在兴扬市百货商场当售货员，离异，有个5岁的儿子跟着她。两人是一年前在麻将馆认识的，很快就勾搭上了。
“这就解释了他之前为什么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他是有家室的人，要是说实话，婆娘肯定要闹。”
成晨从卷宗里抽出一份询问笔录，“我们立即找到孙晓丽核实，结果孙晓丽还真证实了郭庆的说法。她承认了和郭庆的关系，说两人是“‘相好’，郭庆对她不错，虽然没什么钱，但能帮她照顾孩子。她说9月22号晚上，郭庆确实在她家，两人一起吃的晚饭，看了电视，晚上8点多就睡了。她还特意提到，那天晚上她儿子有点哭闹，郭庆还帮忙哄孩子。”
“王小磊问她孩子哭闹的具体时间，她说记不清了，但肯定郭庆整晚都在，没出门。”
“孩子怎么说？”李东问。
“我们也问了孙晓丽5岁的儿子。”成晨说，“孩子太小，问不清楚具体时间，但他说‘郭叔叔那几天都在我家，晚上还给我讲故事’。虽然孩子的证词证明力有限，但结合孙晓丽的说法，还有我们调查的邻里反映，确实有邻居证实那几天看见郭庆晚上去了孙晓丽家。”
“孙晓丽住在哪儿？”
“在城东，离郭庆家有五六里地，骑自行车要二十多分钟。”成晨说，“孙晓丽是离异，自己带个孩子，郭庆虽然有家庭，但邻居不知道，所以不怎么避讳邻居，甚至对外宣称两个人是在处对象。有邻居明确说记得22号晚上看见郭庆去了孙晓丽家，不过无法证实郭庆晚上没有出来过。”
李东合上卷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思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成晨没有打扰他。
过了大概三分钟，李东睁开眼睛。
“鞋印确认是40码？”
“技术科反复测量过，就是40码。”成晨肯定地说。
“郭庆的鞋，虽然花纹对不上，但尺码确实是40码？”
“对，我们拿了他三双鞋，都是40码。他妻子说他就穿这个码。”
“刘芳的财务情况查了吗？”
“查了。”成晨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文件夹，“刘芳的杂货店开了好几年了，生意一直不错。她在信用社有存款，一共两万四千元。没有欠债，反而有几个老乡欠她钱，都是三五百的小额借款。她平时生活节俭，除了杂货店的开销，最大的支出就是接济侄子刘健。”
“刘健知道姑姑有多少存款吗？”
“他说不知道具体数目，但知道姑姑有些积蓄。”成晨顿了顿，“我们之前最怀疑的就是刘健，动机、条件都符合。他是刘芳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刘芳死了，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能继承那两万四千元存款。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刘芳活着，能持续接济他，细水长流。死了虽然能得到一笔钱，但也就两万多，而且会失去长期的经济来源。”
李东点点头，这个分析合理。
“现场还提取到其他物证吗？指纹？毛发？纤维？”
“有，但价值不大。”成晨摇头，“河边那块地方经常有人经过，脚印杂乱。死者的衣服上有些纤维，但都是很常见的涤纶材质，无法锁定来源。法医在死者指甲里提取到少量皮屑组织，但量太少，我问过省厅了，这点皮屑组织做不了DNA，只能确定是人体皮肤组织，可能是挣扎时抓伤了凶手，但我们确实没有在郭庆和刘健身上发现伤痕。”
李东点了点头，沉吟道：“那还真是有些蹊跷了，两个嫌疑人都有强力的不在场证明。”
“是啊，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尤其是郭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可偏偏他有不在场证明，而且看起来挺扎实。”
“有没有查孙晓丽的财务状况？”
“查了。”成晨立即点头。
他也不是真的什么事不干，就指望李东来帮忙破案，他也想到了郭庆和孙晓丽合谋的可能，或者孙晓丽是否有把柄落在郭庆手里，不得不帮他作伪证。
“郭庆和孙晓丽是情人关系，孙晓丽可能出于感情包庇郭庆，所以我们重点查了孙晓丽，但是没有问题。”他摇头，“孙晓丽离婚的时候，前夫给了她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她平时还有工作，足够自己和小孩的开销，不怎么缺钱。”
李东又问：“孙晓丽和死者的关系查了吗？她们相互认识吗？”
“也查了。”成晨说，“刘芳的杂货店在城西，孙晓丽住城东，工作和生活都没交集。我们也问了刘健和周围邻居，没人知道刘芳认识孙晓丽这个人。”
“还有郭庆的妻子查了吗？她是否知道郭庆和刘芳的传言？”
“也查了，她说22号晚上一个人在家带孩子，邻居也证实那天晚上她在家，因为辅导孩子作业还吼了孩子。但知不知道郭庆和刘芳的传言……她说她不知道，整天不是上班就是带孩子，很忙。”
顿了顿，他继续说，“目前，我们有几个思路。一个是关于案情部分，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比如死亡时间如果出了问题，将能够直接推翻这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个是，刘芳或许存在我们还没有掌握的社会关系，一个咱们目前还没有发现的人才是凶手。这个人可能和她有隐秘的矛盾，或者有经济纠纷，或者有感情纠葛。我们需要深挖刘芳的背景，查她的过去，查她的亲戚朋友，甚至查她去世的丈夫有没有遗留问题。”
“第三个就是刘健的朋友，或者孙晓丽可能作了伪证。现在再加一个，郭庆妻子还要再深入查一查。”
李东看着成晨，忽然笑了：“这几个思路不是挺好的么？我目前听下来，也是一样的想法。既然有思路，就继续查下去，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没信心，”成晨笑着说，“这不是对你更有信心么，想着你要是来，肯定万无一失。”
“你可别捧杀我了。”李东笑着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破案哪有万无一失的？都是摸索着来，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灵感，一点运气。”
“知道知道，这不是你灵感更多一些吗？你赶紧说说，有没有什么灵感？”
“思路都被你说了，哪这么容易有灵感。”李东摇头，“行了，别急，案情我已经大概了解。这样，我先去跟我师父打个招呼，然后召集大家开个会，咱们把这个案子从头再捋一遍，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好！”成晨也站起来，精神明显振作了些，“你去吧，秦处应该在办公室。我去通知大家，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行。”李东点头。
成晨把李东送到门口，压低声音说：“那什么，你来求援的事儿……”
“放心，我知道怎么说。”李东乐道，“我就说听说你们有个棘手的案子，见猎心喜，忍不住想要参与侦办，求你们带上我，行了吧？”
“哈哈，行，”成晨笑了起来，“够意思！”
李东走出门，很快来到师父秦建国的办公室。
秦建国现在是刑侦处长了，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李东过来了，这会儿办公室的门正开着。
“师父。”
哪怕门开着，李东也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秦建国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李东，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