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英如果只是偷钱,跟带不带孩子无关。四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她完全可以在孩子眼皮子底下拿钱,孩子既不会阻止,也不会说出去。相反,把孩子寄放在邻居家,反而增加额外的风险,而且托付孩子本身也是人情,需要还的。为了偷点钱,付出这些额外成本,似乎并不值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她不是偷钱,而是偷人。”
“偷人?!”付强脱口而出,“她偷谁啊?”
“我也很想知道她偷谁,想了一圈,郭庆的可能性很大。”
李东沉声道,“郭庆经常去杂货店,一待就是小半天。我们之前先入为主,认为他是去找刘芳。但如果,他真正找的,是王英呢?”
这个假设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道理啊!”王小磊一拍大腿,“王英经常帮刘芳看店,郭庆又经常去杂货店,两个人肯定经常能碰见!王英长得挺不错的,虽然生了孩子,但才二十七八岁,身材保持得也好。以郭庆喜欢勾搭女人的德性,面对这样一个女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还真是。”唐建新顺着思路往下说,“郭庆作为杂货店熟客,王英经常看店,两个人形象都不错,说不定就会相互吸引……然后借着看店和买东西的由头,在杂货店里私会……时间、地点、借口,全都齐了!”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王英不带孩子,四岁的孩子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但绝对能认人,能记住郭庆经常来,能记住她妈妈和郭庆经常在一起……哪怕店里没法干出一些出格的事,言语亲密是肯定的,所以王英不敢带着孩子,否则童言无忌,孩子回家说‘叔叔和妈妈玩了好久’之类的话,刘健一听就会起疑!”
老贾补充道:“还有一点,王英去帮刘芳看店,通常是在下班后,那时候天快黑了,晚上顾客少,郭庆进出不容易被人注意。”
李东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所以我们怀疑,王英和郭庆的事可能被刘芳撞见了。若果真是这样,那么刘芳的死,就很可能与此事有关。”
“等等,如果刘芳真是因为撞破奸情被杀,那凶手应该是郭庆,但他有不在场证明。”
秦建国反应很快,“而如果是王英单独作案,那刘芳是什么时候撞见的?如果早就撞见了,为什么当时不出事?”
“坦白说,这正是我有点想不通的地方。”
李东点头道,“但可能性其实有很多。也许刘芳是之前撞见的,但当时没说,想找机会单独和王英谈。9月22号晚上,她找了王英,摊牌了,警告甚至威胁王英要告诉刘健,于是王英在冲动下杀害了刘芳。”
“也可能是刘芳早已发现他们的不对劲,只是为了侄子的婚姻考虑,或者为了孩子考虑,仅仅只是警告了王英,让她断绝与郭庆的来往。王英表面答应,但心里起了杀机,认为只有刘芳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守住,于是精心策划,在9月22号晚上找到机会,杀害了刘芳。”
他看向众人:“这其实不是重点,因为各种可能性都有。现在的重点是,我们首先需要验证王英和郭庆到底有没有特殊关系。如果确实存在,那么王英的嫌疑将急剧上升。至于刘芳到底是怎么死的、具体是哪一种情形,等我们确定了王英和郭庆的关系,再顺着王英这条线继续调查就是。”
秦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意味着他在快速思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秦建国,等待他的决定。
很快,他停止敲击,抬起了头:“如果刘芳的死真是因为郭庆和王英有染,郭庆又有不在场证明,凶手只能是王英。所以想要验证郭庆和王英的关系,从王英这边入手肯定不行,她不可能承认,那么就只有从郭庆这边入手了。”
“对。”李东点头,“我认为,郭庆之前之所以表现如常,回答问题时不慌不忙,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人是王英杀的。他甚至都不一定知道,刘芳已经知道他跟王英有染。加上他又有着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觉得刘芳的死跟自己毫无关系,自然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问什么答什么,心里没鬼,自然不慌。”
“但如果我们过去将他直接抓起来,立即审讯,直接抛出王英的名字……如果他俩真有事,郭庆胆子小,在这种突发、高压的环境下,突然听到警方已经查到了他和王英的关系,而且怀疑刘芳的死与此有关,他一定会慌,就容易露出破绽。”
“可以一试。”秦建国十分果决,立即下令,“成晨,你带人跑一趟,现在就去郭庆家,把人带回来。注意方式,暂时不要惊动王英。”
“是!”成晨立即起身。
“东子,”秦建国转向李东,“人抓回来,审讯你来主导。表现得强硬一些,让他觉得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看能不能唬住他。”
“明白。”李东点头。
“三大队的人留下待命,其他人暂时没什么事,先散会,但随时待命。明天的侦查工作视待会的审讯情况再定。”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
成晨点了王小磊和另外两名年轻干警,四人匆匆下楼,开车直奔郭庆家。
其他人则三三两两散去,啧啧称奇。
许多人不明白,查了好几天都没有头绪的案子,怎么李队,不,马上要叫李处了,怎么李处一来,半天就快要破案了。
众人自然明白,如果证实郭庆和王英确实有染,那么王英的杀人嫌疑就会变得极大,不说百分百是她,但也基本确定了。
处长办公室。
秦建国也是如此感慨。
这个案子不是成晨一个人的案子,他也参与了,只是放手让成晨侦办而已,但所有侦查进展都会向他汇报。
他同样没有想到王英这个方向。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办案这种事是存在天赋的,但也不能这么打击人吧?
“就……按部就班分析调查啊。”李东笑着说。
秦建国满脸黑线:“那别人也是按部就班调查,怎么就没有进展呢?”
“只能说是惯性思维惹的祸。”李东笑着摇头,“这个案子误导性确实不小,首先大部分行凶杀人的都是男性,所以遇到杀人案,咱们警方的下意识想法就是查男性,这其实是不对的。”
“另外现场提取到了40码的脚印,又大概率是男性的脚印。37码的鞋印虽然也有,但因为刘芳跟郭庆有着风言风语,调查方向自然而然就奔着郭庆的方向去了。”
李东顿了顿,主动道,“所以不是我查的快,而是成晨已经帮我把错误选项提前查了一遍。换了我是他,一开始也同样是查郭庆。错误的路,也要走了之后才知道是错误的。”
“所以就算没有我,接下来他应该也会查到王英,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个回头我真得找他聊一聊,看他刚才的神情,好像有点被打击到了。”
“确实。”秦建国无奈点头,“别说他了,刚才就连我都有点被你给打击到了。”
不多时,成晨将人带了过来。
审讯室里,郭庆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透着疑惑。
他实在不知道,明明下午问话的时候还没事,晚上怎么又将他给抓了起来。
李东和成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郭庆,”李东开口,“知道为什么又请你来吗?”
“我不知道啊。”郭庆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同志,该说的我下午都说了,我跟刘芳真的不熟,她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问你刘芳。”李东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盯住郭庆的眼睛,“我问你,王英跟你是什么关系?”
“王……王英?”
郭庆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摇头道:“王英是谁啊?”
李东笑了,摇头道:“郭庆,你是将我们当成了傻子,还是你自己傻?”
说着,他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喝道:“你要是说跟她不熟,我还相信你几分!她隔三差五去帮刘芳看店,你又经常去刘芳店里,你会不认识她?”
郭庆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你们是说英子啊?英子我当然认识,大家都叫她英子,你说王英……我一时真没对上号。”
“这些话,没必要再说了。”李东喝道:“我告诉你,我们既然能把你请到这里,能问出这个名字,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老实交代,你跟王英的关系!”
郭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摇头道:“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就是见过几次面,不太熟。”
“不熟?”
李东声音严厉,“我提醒你,现在找你问话,是给你机会。刘芳死了,这是命案,命案必破!现在我们严重怀疑,刘芳的死与王英有关,同时也与你郭庆有关!刘芳正是撞破了你们两个的奸情,这才被王英谋害!”
“什么?!”
郭庆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英子……王英她,她杀人?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东继续吓唬他,“我们已经掌握了一定线索,刘芳极有可能就是被王英杀死的,她为什么要杀人?还不是因为怕刘芳将你们俩的奸情告诉刘健!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刘芳的死,就是因为你郭庆勾搭有夫之妇所导致的!”
“不是的!”郭庆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我没有勾引她,是……是她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