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和付怡虽然还没结婚,但两个人感情好得很,他这个大舅子是当定了,作为新任领导的大舅子,他心里别提多惬意了。
其他干警诸如王小磊、钱文昌等人也都是老朋友,跟李东并肩作战不止一次,对李东心服口服,对他的到来更是表示热烈欢迎。
钱文昌甚至已经开始跟身旁的两个新人讲起了自己之前跟李处一起走访、下馆子,然后犯罪分子赫然就是饭店服务员的那件事了。
李东当然也记得那个名叫阿红的服务员,不过那次是他少有的走眼的时候,犯罪分子就在面前,虽然当时已经有所怀疑,但仅仅只是怀疑对方有问题,并没有将她与当时的绑架案联系在一起,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此事他一直引以为戒。
言归正传。
李东带着张正明一一跟众人打招呼,态度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既没有新官上任的架子,也没有刻意亲近的做作,就是平常那样,点头,握手,叫得出名字的还会多聊两句。
这份从容和谦和,让不少新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听过李东的种种传闻,想象中应该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干将,没想到这么随和。
秦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他作为李东的师父,是最开心的。
徒弟有出息,当师父的脸上有光。但作为刑侦处的一把手处长,这时候可不能跟着叫好。
他清了清嗓子,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好了,都回到各自岗位。”秦建国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李东,“李处长,来我办公室,咱们开个小会。”
“是。”李东点头,示意瘦猴跟付强他们先聊着,反正都很熟悉,随后跟着秦建国进了处长办公室。
门关上,外面的嘈杂被隔开。
李东跟回家了似的,精准地打开了秦建国藏好茶的柜子,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他没有忘记给师父的茶杯里也添了热水。
秦建国对他的举动可谓习以为常,别人敢拿他的好茶,早就一巴掌过去了,换了李东,他还主动说了句:“你这不行,太少了味道淡,多放点才好喝。”
随后,便双手抱肩看着李东,感慨道:“小子行啊,副处长了。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差点被我冤枉了的联防队员,已经成为市局副处长了。”
“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没有您当初把我招进刑侦队,哪有我的今天。”李东笑着摇头。
“不是取笑,是高兴。”秦建国喝了口茶,不忘提醒道,“不过东子,师父要提醒你,副处长跟之前不一样。以前在长乐,你是大队长,是具体干活的。现在是副处长,是领导,是管事的。处里现在三个大队,大队长各管一摊,他们是第一责任人。你来,是指导他们办案,不是替他们办案。这个分寸要把握好。”
李东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秦建国顿了顿,“对了,瘦猴你怎么安排?”
李东摇头:“没什么安排,您看着办呗,先随便塞进哪个大队,从普通侦查员干起。表现好的话,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当然不会任人唯亲,直接任命自己带过来的人当干部。且不说不能这么干,即便能,张正明资历尚浅,要是一来就强行提拔为中队长,他自己也根本没法服众。
李东在用人上一直有自己的原则:可以给机会,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单纯靠关系在他这里行不通。
秦建国点头:“行,那就到付强的一大队吧。”
他继续说:“待会儿我打算开个会,把三个大队的人都叫来,明确一下分工和工作流程。我的想法是,一般案件,由各大队自行侦办,定期向你汇报进展。只有实在难啃的骨头,或者涉及多大队协作的重大案件,才由你牵头组建专班,直接介入。你看怎么样?”
“听师父的安排。”李东说。
秦建国笑了:“你现在是副处长,别什么都听我的。说说你的想法,咱们商量着来。”
李东沉吟了一下:“我觉得您的安排很合理。刑侦工作,大队长才是冲锋在一线的人,他们最了解案情,也最需要锻炼。我如果事事插手,反而会打乱他们的节奏,也不利于人才培养。我的角色,更应该是战略指导、资源协调和疑难攻坚。就像下棋,我是观棋的,偶尔支支招,但不能替他们下。”
秦建国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长乐是县,兴扬是市,案件数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市局刑侦处一年要接几百起案子,要是还跟你在长乐那样,每个案子都亲力亲为,能累死你。”
“我明白,”李东笑着说,“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发现了当甩手掌柜的好处。在长乐,我刻意放手让老虎和磊子他们多挑担子,他们成长得很快。我准备把这个方法也带到市局来。”
秦建国斜眼看他:“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点我呢?说我当甩手掌柜?”
李东笑道:“我可没说您是甩手掌柜,您别自己对号入座。”
“臭小子!”秦建国笑骂了一句,顿了顿,又说:“对了,付强那边,你注意点分寸。”
“师父是怕我徇私?”李东问。
“那倒不是。”秦建国摇头,“我不仅不担心你,我连付强都不担心,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挺心细稳重的,他不会因为跟你的关系就如何如何。但毕竟你们的关系在这儿摆着,所以其他大队长那里,更要注意一碗水端平,以免影响团结。刑侦处三个大队,虽然分工合作,但难免也有竞争。你这个副处长要是被人认为偏心,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李东点头:“您放心,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行,”秦建国欣慰地笑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其实也是多嘴。以你小子的为人处世,不用说也会处理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市局大院里的车来车往,感慨道:“东子,你能有今天,师父真的高兴。但位置越高,责任越重,盯着你的人也越多。你年轻,有本事,这是优势,但也容易被人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更加周全。”
“我记住了,师父。”李东也站起来,走到秦建国身边。
秦建国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准备开会,李处。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咱们刑侦处新来的副处长。”
半小时后,刑侦处会议室。
三个大队的人全到齐了。三个大队长,六个中队长,还有各队成员,将近二十个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长条会议桌,秦建国坐主位,李东坐他左手边,之后依次是一大队大队长付强、二大队大队长唐建新、三大队大队长贾正德。其他干警按大队顺序坐在后排。
秦建国环视一圈,开门见山:“好,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有两个事:一是欢迎李东同志正式上任刑侦处副处长,分管全处刑侦业务;二是明确一下今后的工作分工和流程。”
他顿了顿,继续说:“李处大家都不陌生,我就不多介绍了。直接说工作安排。”
他扫视一圈,语气严肃起来:“处里现在三个大队,各大队长负责本大队案件侦办,是第一责任人。李处长来了,是指导你们办案,协调资源,攻坚疑难,不是来当救火队员的。我在这里明确一个要求:只有实在难啃的骨头案件,你们李处才会介入侦办。一般案件,必须由各大队自行负责。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付强笑着说:“秦处放心吧,李处是来当咱们领导的,又不是来当苦力的。要不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可不敢让李处受累。不然传出去,说咱们兴扬市局刑侦处没人了,什么案子都得副处长亲自上,咱们脸上也无光啊。”
秦建国瞪了他一眼:“别人我放心,就你我不放心。我看就你最会让他受累。”
不少明白人一阵低笑。
一些新人还不知道李东跟付强的关系,小声问旁边的人:“什么情况?”
后排,付强手下一大队的人得意地开始解释:“付队是李处未来的大舅子,他妹妹跟李处在谈对象,感情好着呢。”
“哦——”问的人恍然大悟,再看付强时,眼神就有点微妙了。
秦建国见状,指着付强,没好气道:“你看看,你看看。”
付强讪笑,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李东笑着开口:“行了师父,给我大舅哥留点面子。”
他当面这么叫,让付强脸上的笑容更盛,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秦建国瞪眼:“你就宠他吧。”
李东摊手:“没办法,公事上一视同仁,别的方面,我大舅哥我还是要照顾的。”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自然。
既表明了公私分明的态度,又承认了和付强的亲戚关系,不躲不藏。
秦建国刚才还纳闷,说得好好的一碗水端平,怎么东子这小子转头就变卦,还公然在大会上展现出对付强的特殊对待,现在明白了,李东这是以退为进,先把关系挑明,把态度摆正,反而能消除大家的疑虑。
嘿,这小子,人情世故也是一绝……秦建国心里暗赞,满意地点点头。
他心里其实跟付强一样高兴。
公私分明之余,徒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师父的,如何能不高兴?
真要是那种上了位就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性子,作为警察,也不是不好,但总归会让人心里有些失望。
“好了,说正事。”秦建国敲了敲桌子,“各大队汇报一下手头在办的案子。”
付强先开口:“一大队目前主办两起案子。一起是上个月发生在兴华区的入室抢劫伤人案,嫌疑人已经锁定,是两名有前科的社会闲散人员,目前正在布控抓捕,掌握了他们的活动轨迹,预计三天内收网。”
“另一起是上周发生在老城区的盗窃案,一家百货商店被盗,损失价值约二万元。现场勘查发现了有价值的指纹和脚印,案情相对简单,应该很快能破。”
唐建新接着说:“二大队手上一个杀人案,发生在城西城乡结合部,仇杀,初步判断是激情杀人。嫌犯已经锁定,是同村一个村民,因为土地纠纷和死者积怨多年,案发当晚两人发生口角后动手,嫌犯用锄头击打死者头部致其死亡。但人已经跑了,我们正在准备后续追逃的事宜,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另外还有一件失踪案,失踪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已婚,疑似跟人跑了,家属报警说被绑架,但我们调查发现她失踪前从银行取走了所有存款,还买了去外省的车票,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老贾则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凝重,没有多说:“三大队手里还是之前遗留的几个积案。目前正在调查,但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秦建国听完,看向李东:“东……李处有什么要说的?”
他差点又习惯性地叫“东子”,好在及时改口。现在李东毕竟是副处长了,正式场合已经不适合当众这么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