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在乎什么虚礼，而是真心为李东考虑。年轻人刚走上领导岗位，需要树立威信。如果还“东子东子”的叫，确实有些不妥。
两人正纠结着，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爸，妈，我回来啦！”
付怡轻快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换鞋的动静。
周芸赶紧擦了擦手迎出去，付明德也关了火，跟着走出厨房。
付怡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又精神。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父母，笑着举起袋子：“路上买了点卤味，我爸和李东最爱吃的酱牛肉。”
“好好，放桌上吧。”周芸接过袋子，打量女儿，“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最近局里没什么案子，冯局记得今天李东上任，特意给我批假，让我早点回来了。”付怡放下包，看了眼厨房，“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都是你爱吃的。”付明德笑道，顿了顿，看了眼周芸，惊讶道，“你们局长跟东子的关系这么好？还特意记得给你批假？”
“那当然了，李东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多会哄领导和长辈啊。”付怡笑嘻嘻道，“冯局在别人面前挺像局长的，在他面前我们都说看着跟自家叔叔似的。”
“对了，冯局马上也要调上来了，市局副局长，还分管刑侦，又是李东和秦处的顶头上司了。”
付明德一听，反应很快，立马高兴道：“这可太好了，那东子接下来在市局的工作就更好开展了。”
周芸的笑容则再度变得有些勉强。
女婿有本事是好事，可是太有本事也不好……给老丈人、丈母娘带来的压力太大了啊。
“对了，小怡啊，爸问你个事。”付明德开口道。
“什么事？”付怡一边倒水喝一边问。
“就是……东子现在不是当副处长了吗？”付明德斟酌着用词，“我们就在想，等他来了，该怎么称呼合适？还叫‘东子’，会不会不太妥当？”
付怡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爸，妈，你们想什么呢？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啊，东子就是东子，还能因为当个副处长就改名字了？”
“不是这个意思。”周芸拉女儿坐下，压低声音，“我们是怕……怕叫小名，让人家觉得咱们不尊重他的职务。”
付怡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父母：“妈，爸，你们听我说。第一，李东他不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第二，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工作场合。第三——”
她笑了笑，眼神温柔：“他早就把你们当亲人了，你们要是突然改口，他才会觉得生分，觉得难受呢。”
付明德和周芸对视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
“还有啊，”付怡继续说，语气轻松，“你们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升官有什么变化。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该怎么对他还是怎么对他。”
付明德笑着点头：“好，是我们想多了。”
“就是嘛。”付怡站起来，“我去换身衣服，然后帮你们做饭。看时间，他们估计快下班了。”
随后，她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刚走进厨房，门外便传来了开门声。
“爸妈，我跟东子回来了。”
付强带着李东直接走了进来。
李东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看见周芸，立刻笑着喊：“阿姨。”
付强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芸笑着迎接。
“就是，重死了。”付强也抱怨道，“我都说了，又不是头一回来家里，瞎客气个什么，他非说知道妈您喜欢吃水果，别的能不带，水果不能不带。”
“对，”李东笑着点头，“阿姨，这不是送礼，是孝敬。”
他走进屋，把东西放在茶几旁，很自然地换了拖鞋，鞋柜里现在一直有他的专属拖鞋。
付明德从厨房出来，看见李东，脸上笑开了花：“东子来了！”
“叔。”李东笑着应道，然后很自然地走向厨房，“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在楼下就闻到香味了。”然后挤眼道：“叔，我本来想买烟的，结果听说您现在戒烟，那就只能给您带点茶叶了。”
提到戒烟，付明德幽怨地看了一眼老伴，笑道：“是要戒烟了，年纪大了嘛。”
然后走到客厅，拿起茶叶：“你说说你，来就来，以后不准破费了。”
李东嘿笑：“叔，没花钱，我从我师父那抢来的。反正他那好茶多，他一个人也喝不完。”
“哈哈，你跟你师父的感情确实好。”
付明德大笑，他也知道李东帮秦建国找到被拐多年的儿子的事情，知道秦建国拿李东当亲儿子对待。
付怡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李东，先是给了一个明媚的笑脸，然后抱怨道：“我爸妈现在太偏心了，做得都是你爱吃的菜，辣椒炒肉、水煮鱼，还有我妈给你烧的糖醋排骨。”
李东眼睛一亮，当即跑到厨房，也不怕烫，当即捏了一块糖醋排骨。
“好吃，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芸在一边听着，心里那点残留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孩子，确实一点没变。
“东子，你去客厅坐着，厨房这儿可不用你。”周芸笑着说。
“没事阿姨，我帮您打下手。”李东说着，很自然地拿起台子上的蒜开始剥。
付强在客厅喊：“妈，你就让他干吧，这小子现在是我领导，在单位使唤我，回家咱们得多使唤使唤他。”
周芸随即回道：“谁跟你是咱们？你是家里最好吃懒做的一个，没有一点话语权。”
付明德和李东都笑了。
李东最终还是被丈母娘从厨房赶了出来。
洗完手，来到客厅，接过付怡递来的水，看着她，眼神温柔：“今天累不累？”
“不累。”付怡笑着摇头，“最近案子少。”
“路上一个小时，颠簸也累，下周换我过去。”
“好。”付怡笑着点头，“正好老虎他们说了，下周你要是不回去请客，他们就来兴扬狠狠宰你一顿。”
“他们胆子肥了？”
两人在客厅低声说话，那种自然的亲密感，让付德明看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走进厨房，碰了碰周芸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看，我说什么来着？
东子一点没变。
周芸会心一笑，继续炒菜。
很快，饭菜上桌。
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来，坐坐。”付明德招呼着，习惯性地走到主位，忽然顿了顿，看向李东，“东子，你坐这儿。”
他指的是主位。
李东一愣，连忙摆手：“叔，您这是骂我呢？我坐小怡边上就行。”
“你现在是领导，该坐主位。”付明德很坚持。
李东笑了起来，走过去，却不是坐下，而是轻轻扶着付明德的胳膊，把他按在主位上：“叔，在家哪有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是晚辈，您是长辈，这位置就该您坐。”
他的动作自然又坚定。
付明德心里一暖，没再推辞，坐下了。
李东这才在他左手边坐下，付怡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周芸坐在付明德右边，也就是没有其他桌子，不然付强得坐小孩那桌。
在家庭地位这一块，一直是付大队心中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