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跟丢枪案应该没关系吧?”
李东还没有说话,付强率先开口,“小朱昨晚九点四十出了台球厅,九点五十左右被人从背后打了闷棍,枪大概率就是那时候没的。”
“虽然理论上说,小朱昏迷后,那把枪也可能被路过的闲人顺手牵羊,但这种可能性说实话微乎其微。哪个路人敢随便捡这种东西?”
“而本案,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十点到凌晨两点,凶手清理现场还需要花费一定时间,这表明丢枪发生在本案案发之前。这里又是西郊,距离小朱出事的地点较远……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按理说,两案的关联性都不大。”
他说得条理清晰,不少人不自觉地点头。
张正明却皱眉道:“但时间太过巧合了,同一天晚上,几乎差不多的时间段,一个丢枪案,一个双尸案,同时发生,且两案全无关联,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嘶……确实,瘦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未免也太巧了……”付强挠了挠头,望向李东,“可关联在哪呢?目前来看,两个案子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李处,你说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东给了付强一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我是神仙,能掐会算啊?”
他摆手道:“先不用想这么多。有没有关联都要查,先查了再说。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还没理清,现场勘查报告没出来,死者身份没确认,丢枪案的两个混混也还没找到,这种时候瞎猜,除了增加心理负担、扰乱思路,没有任何用处。”
“等线索多了,自然会有答案,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被任何先入为主的想法牵着鼻子走。”
一旁,吴主任和几个技术队的人员听到丢枪事件,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法医、痕检也都是警察,这么大的事,连银行等单位都通知了,作为内部人员自然早就知道了这事。
吴主任忍不住朝李东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个李处,确实是倒霉。
才上任三天,下面人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结果祸不单行,又同时出了人命案,还是双尸案。换了一般人,这时候恐怕早就焦头烂额,哪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过来查案、分析现场?
想到这里,吴主任同情之余,倒也生出了一丝敬佩。
果然啊,能当领导的,就没一个简单的。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刑侦处副处长,更不简单。临危不乱,条理清晰,这种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小子,以后恐怕还要往上走。
现场工作告一段落,该提取的已经提取,该固定的也已固定,李东让技术队继续做精细处理和实验室分析,自己则带着一大队的人马先行返回市局。
师父秦建国还在等着这边的消息。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刑侦处的大办公室灯火通明,丢枪案专案组的人还在忙碌。
秦建国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全市地图和各派出所的排查报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回来了,情况怎么样?”见李东进来,秦建国立即问。
李东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简单汇报了现场情况和初步判断。
“仇杀?处决式?”秦建国眉头紧锁,“身份呢?两名死者是谁?”
“还没确认,”李东说,“回来后,我已经让王霏他们中队去排查失踪人口了,瘦猴心细,让他干这种事最适合不过。不过从女死者的穿着打扮看,经济条件不差,白衬衫黑长裤,金项链也是真金的,看着应该有正经工作,不像社会边缘人员,即便失踪人口查不到,这两天应该也会有家属过来报案。”
他顿了顿,“男死者有点麻烦,典型的无家可归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已经让技术队拍照,明天把照片发到各救助站和收容所,看有没有人认识。另外也会在周边区域走访,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秦建国揉了揉太阳穴:“丢枪案这边还没进展,又冒出了杀人案,还疑似是个连环杀人案,关键除了时间,两案基本看不出存在关联……东子,我头已经大了。”
“师父,别头大,案子既然发生了,查就是了。”
李东笑着安慰了一句,但笑容很快收敛,“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两个案子不是孤立的,感觉在这个城市里,恐怕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秦建国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但破案不能只靠直觉,要有证据。丢枪案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必须全力以赴。我的意见是,双尸案先交给一大队自主调查,你主要还是把精力放在丢枪案这边。”
他苦笑道:“我跟你说老实话,那两个混混找不到人,小朱一起吃饭的那个朋友也初步排除了嫌疑,我现在真的没有一点头绪。”
“明白,找到枪是重中之重,我一定全力以赴。”李东郑重地点头。
“是要全力以赴,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点。”秦建国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忧虑,“枪丢了,现在在谁手里,想干什么,全是未知数。如果是普通小混混捡了去,那还算好,大概率是拿去卖钱或者充门面吓唬人。我就怕……是落在那些真正别有用心、穷凶极恶的人手里。让大家最近出入都注意安全,提高警惕,这把枪就是个定时炸弹。”
“知道了,师父,我会传达下去。”
秦建国点头:“行了,他们还在外面找人,多你一个不多,今天先早点回宿舍休息,养精蓄锐,后面有硬仗要打。”
“明白。”李东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师父,您也别太着急上火。看这个架势,对方早有预谋,而且计划周详。我说句不好听的……想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把枪找回来,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咱们尽力,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心里有数……自从那两个混混查无此人,我就有预感了……”秦建国苦涩道,“案子上报省厅,别的倒没什么,压力传导下来大家一起扛就是了,只是小朱的麻烦就真的大了,他那身警服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李东叹了口气,“虽说他也是受害者,被人偷袭丢了枪,但他带着枪去台球厅那种地方,本来就是违规的。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枪,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在处分上,帮他稍微斡旋一下。”
“嗯。”
从师父的办公室告辞后,李东没有回宿舍。
宿舍里空荡荡的,这会儿才不到九点,回去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与其在床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档案室帮着一大队找找线索。
然而,当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的时候,一大队的几个人虽然都在埋头苦干,但收获却寥寥无几。
近五年来,兴扬市所有未破的、死者为女性的命案卷宗,已经全部过了一遍。
没有一起是类似这种处决式杀人的作案手法。
而积压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里,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失踪女性倒是有不少,其中也不乏佩戴金饰的,但卷发、白衬衫、黑裤这几个显著特征同时吻合的,一个都没有。
看着大家布满血丝的眼睛,李东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行了,今天就到这。”
几个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查到现在,没找到类似案件,失踪人口里也没有符合特征的。”
李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这说明要么是凶手第一次作案,要么他之前作案的地区不在兴扬,要么就是之前的案子根本没被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无论哪一种,现在我们坐在这里硬查,除了消耗精力,没有意义。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会议室集合。”
“李处,要不我们扩大范围再查查?”王霏还想坚持,主动开口。
“办案要讲效率,更要讲方法。”李东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警察办案不分昼夜不假,但那是在有明确任务的时候。比如蹲守,别说熬夜了,只要需要,七十二小时不合眼也得盯着。但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明确方向,坐在这里硬耗,消耗的是第二天的精力和判断力。人一旦疲劳,看线索的眼光就会变钝。”
他看向众人:“今晚也不是全无收获,一共七个戴金项链的失踪女性,全都列出来了,后续可以深入调查一下,但现在是深更半夜,你们难不成要现在跑到人家家里去敲门查问?”
“都听我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会议室。”
付强第一个站起来:“行,听李处的,散了散了,这破椅子坐得我屁股疼。”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整理好卷宗,各自离去。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东准时出现在市局食堂。
年轻的身体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尽管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冷水洗把脸后,他依旧精神抖擞。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穿着各种制服的民警三三两两地坐着,边吃边聊。空气中弥漫着粥香、包子味,还有淡淡的油烟气息。
“李处早!”
“李处来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