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淮隆周晨打来电话。
“华子，跟李处说，情况确实有点不对。”周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昨天下午开始，进入兴宏包装厂的货车数量锐减。到今天早上，几乎没有了。他们已经将全部的货物转运进了包装厂，但包装厂那边……还是没有货出来。”
李东就在赵小华身旁，闻言直接接过电话：“周处，我是李东。包装厂一辆出来的车都没有？”
“李处，你好。”
周晨顿了一下，“也不能说没车出来，但我们一直在严密监控，出来的车都是包装厂原本的正常生意，我们一路追踪下去，发现这些车运的都是包装材料，跟那批货无关。”
“你们确定货还在厂里？”李东追问。
“确定，每一辆出来的车，只要是载货的，我们都全程追踪到底。”
“好，辛苦你们继续监视，要严防他们将货物混进正常的货物当中运走。”
“明白。”
刚挂断淮隆的电话，襄城王涛的电话也来了。
“东子，你猜对了。”王涛的语气十分凝重，“包装厂里的货堆得像山一样，但就是不往外运。昨天傍晚，他们的货就已经全部进了包装厂，但现在，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包装厂里没有装车发运的迹象。”
李东的心沉了一下。
他放下电话，看向会议室里的关大军和成晨，将情况简要说了。
“果然没这么简单，想要通过这次监控，直接追溯到上游或下游，我看是没戏了。”关大军的脸色有些难看，“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察觉了。”
成晨皱眉：“不应该啊，省厅发文要求严格保密，而且各地公安并未接触各地分公司，只是在秘密蹲守而已，泄密的可能性很低。”
“不一定是泄密。”关大军摇头，面色凝重地望向李东，“一定是哪里被对方察觉到了异常，对方很小心，也很果断，似乎真的要断尾求生了。”
“不太可能吧？”成晨咋舌，“八个分公司，八个仓库加起来价值千万甚至上亿的货，竟然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得是多大的魄力？而且，如果这批货真的被我们查获，虽然抓不到幕后老板，但也足以重创他们的资金链，他们就不怕一蹶不振？”
李东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各种信息、线索、反常现象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像拼图碎片一样试图组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根据种种迹象，他已经清晰认识到这次的对手极其谨慎、狡诈，且早有预感案件的后续侦办不会那么顺利。
但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货物全部进了包装厂，然后……停住了。
为什么不发出去？
是真的断尾求生，还是在等什么？
李东忽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他们不是断尾求生，而是在等。”
“等？”关大军和成晨不解。
“对。”李东点头，“资本是贪婪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几千万上亿的货，这些是他们实打实的本金，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我倒觉得，货进了包装厂之后，之所以不动了，不是他们察觉了警方的异动，而是自发的警惕。”
他沉吟道：“从兴扬那边任永出事，到我们来汉阳查任永的情感纠葛，再到江州、襄城、淮隆三地查失踪案……通盘考虑下来，警方从未对丽兴贸易采取过任何针对性的措施，对方可能确实因为做贼心虚而疑神疑鬼，但终究不太可能知道咱们已经进展到了现在这一步。”
关大军揉着眉心，思考着李东的话，缓缓道：“你的意思是，对方之前的转运也好，现在的停滞也罢，都是他们自己出于谨慎，自发这么做的，而不是发现了咱们在针对他们？这是一种……预防性措施？”
“应该最多只是怀疑，并没有明确知道什么。”李东点头，“想想看，如果我们是那个幕后老板，警察上门，虽然看起来只是在任永及关联命案，但你会不会担心警察查着查着，就查到公司的走私生意上？”
“当然会。”成晨脱口而出。
“所以你会怎么做？”李东看向他。
“我会……让下面的人小心点，暂时先把见不得光的生意先停掉。”成晨回答。
“没错。”李东点头，“但生意停掉还不够，因为如果警察真的盯上了公司，很可能会查公司的账和货，那么最安全的方法是什么？”
关大军眼睛一亮：“把货物转移到一个与公司没有明显关联的地方，比如……包装厂！”
“对！”李东点头，“所以对方紧急将货物从分公司的仓库转移到包装厂，这很可能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我们在监控，而是一种‘以防万一’的措施。货物进了包装厂之后，为什么不立即发出去？因为他们在观察，在评估风险。如果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警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们可能就会认为风险解除，然后继续走货。”
关大军皱眉思考：“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主动释放一些信号，让对手认为我们关注的重点不在走私生意上，从而降低他们的警惕？”
“没错。”李东点头。
“你是说……还是以任永为借口？”关大军皱眉，“但我们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在查任永。”
“不是，”李东摇头，“是丢失的那把枪。”
他继续说道：“对于那位幕后老板来说，相比起走私生意，枪的事其实是小事，远不如走私生意重要。他现在做贼心虚，疑神疑鬼，怕咱们盯上他的走私生意，所以压着货不敢动。但如果咱们让他知道，咱们紧咬着他们不放是因为丢枪，想来他会大大松一口气。”
“甚至，我在想，也许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丢车保帅了。”李东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咱们在‘枪’这条线上施加足够的压力，他可能会认为，只要处理好枪的问题，就能让警察满意，从而转移对公司的注意力。到那时，他可能就会认为风险降低了，可以继续走货了。”
说着，他转头望向成晨，“那两个袭警夺枪的人，好像是叫王强和李斌的，怎么样了？”
成晨立即道：“一直安排人盯着，但最近事情多，没顾得上那边，我去问一下。”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李东则望向关大军：“我原本想，如果全省监控这条线受阻，或许可以对任华或者陶凤鸣采取一些措施，看能不能打开新的局面。但现在看来，对方如此谨慎，一旦任华和陶凤鸣真是如之前猜测的那般，是对方的双重代理人，咱们若是动他们，恐怕只会让对方更加警觉，甚至可能促使他立即切断所有联系，让我们前功尽弃。”
“但枪这条线不同。”关大军笑着点头，“这是完全独立于丽兴贸易和走私生意之外的一条线，如果咱们制造出‘重点其实是枪’的假象，绝对可以迷惑住对方。”
“而且也非常容易取信对方。”李东点头，“事实上，对方之前突然动作，紧急转运那些货，有可能并不是察觉咱们盯上了公司，而是猜到咱们早就盯上了任永，发现了那晚任永将那两个人送走……他们可能已经猜到，我们发现了枪在他们手里。”
关大军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站在对方的角度，可能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咱们的目标就是公司，还以为咱们是在查枪和查灭口任永的凶手，只是怕咱们越查越多，以至于牵连到公司，这才未雨绸缪地将货运到包装厂藏起来。”
“是的，而且可能性很大。”李东分析，“这也解释了对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货从仓库运到包装厂藏起来。因为站在对方的角度，事情还远没有糟糕到那个份上，将货运到包装厂，并不是‘补救’，而是‘防范’。他们防范的是咱们可能从任永和枪的案子延伸到公司，但并不知道咱们已经发现了走私生意。”
“而我从兴扬过来也好几天了，任永也查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图穷匕见’，展现出重点其实是枪，开始给他们上强度，其实是非常合理的，这相当于反而印证了对方的猜测，或许，反而能让对方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