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可能。”李东沉吟了两秒,“要么就是你说的,宏发集团太过谨慎,用了一个空壳公司作为遮掩。要么就是确实跟宏发集团无关,货车只是正常商用,被别的干走私的租用了,毕竟宁港这边干走私的绝对不止宏发集团这一家。”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前者的可能性要远大于后者。毕竟运输公司跟宏发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些小运输公司真是宏发集团专门用来干走私的,那么对外商用的可能性就极小。”
“也不一定。”成晨难得对李东提出一次反对意见。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斟酌着说:“小运输公司对外商用的那点收入,对宏发集团不算什么。但对外商用有利于掩人耳目,不至于一发现货车有问题,就直指宏发集团。”
李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反驳:“有道理。”
他看了成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说得对,是我刚才想得不够周全。这个角度,确实有道理。”
“不管怎样,”成晨笑着点头,“这个仓库是关键。摸到走私仓库,事情就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像之前在汉东那样,守株待兔就行,你觉得呢?”
“可以。”李东点头。
“行。”成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那我先过去了。”
“等会。”
李东叫住了他。
成晨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李东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奇异,上下打量着他,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又像是藏着什么促狭的心思。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笑意若有若无,偏偏不说话。
成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什么眼神?”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李东似笑非笑道。
“说什么?”成晨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见他不像是装的,李东干脆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还能是什么,你跟颖姐,什么情况?”
成晨猝不及防之下被说中心思,脸上肉眼可见地浮上一层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嗓子里“呃“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张颖跟我能有什么情况?你在说什么?”
李东见状,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满脸促狭地看着成晨:“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脸都红了?我倒是才发现,咱们成三公子,竟然还挺纯情的?”
“去去去,一边去。”成晨故作淡然,“你说这个啊,别瞎想,我跟张颖清清白白的,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真的?”李东看着他,淡笑道,“本来我还准备找机会给你推波助澜,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额……”成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终于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如果,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其实也行……”
李东顿时大笑起来:“我就觉得你们有情况吧!挺好,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要是真能走到一起,是好事。”
“你真觉得我俩般配?”成晨下意识露出一抹喜色,旋即反应过来,摆手道:“不是,我俩真没情况,就是……就是感觉稍微有点不一样了。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那一步……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李东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惊讶道:“还没开始呢,真走心了?”
“我也不知道。”成晨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忽然就不一样了。”
“明白了。”李东点头,“既然如此,有机会的话,我先帮你旁敲侧击一下。”
成晨闻言,先是露出一丝喜色,随即又紧张起来,连忙叮嘱道:“你可千万要注意分寸啊。别太明显,不然多尴尬。”
李东笑着点头:“放心,我有数。不会让你们尴尬的。”
……
宁港郊区,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别墅。
二楼的书房里,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缝隙中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书桌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面容轮廓硬朗,颧骨略高,下颌线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长期掌控大局的人才有的沉稳与锐利。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没有弹掉,他也没有抽,就那么夹着,像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忽然,放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的大哥大响了。
男人眉头一挑,打开抽屉,接听。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老大,下午得到的消息,公安那边忽然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要查地下钱庄。”
男人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问道:“公安怎么会突然查地下钱庄?”
他的语气里没有慌乱。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风浪,每一次都化险为夷,靠的就是两个词,沉稳和果断。
越是看似危急的时刻,越不能乱。
“目前还不知道。”对面声音紧绷,“我猜测,可能跟放出去的款子有关,年初的那件事,公安恐怕也一直没放弃。”
男人闻言皱眉,年初的事,他当然记得。
那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企业老板,因为资金周转不开,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地下钱庄借钱。一共也就借了一百多万,不算大数目。但下面的人看人家急用钱,就动了歪心思,搞了砍头息,借款一百多万,实际拿到手的只有八十多万,剩下的被当作“手续费”和“头期利息”直接扣掉了。
偏偏这还只是个开始,之后的利息滚得飞快,利滚利,不到半年就滚到了三百多万。那人也硬气,前前后后还了三百多万,可最后一查,账面上还欠着两百多万,于是愤怒之下,带着一伙人找到钱庄控制的那家财务公司,很是大闹了一场,结果被狠狠教训了一番。
下面人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没把这事往上报。还是后来,那个企业家实在承受不住,在某天夜里从自家公司的楼顶跳了下去,他这才知道发生了这事。
结果已经晚了。
人死了,家属报了警,公安很快就开展了刑事侦查。深查下去的话,地下钱庄那套运作模式根本经不起查,放贷的手续、催收的手段、资金流水的走向,处处都是窟窿。最后不得不放弃了那家财务公司,将所有涉事人员都送进去,这才勉强平息了事态。
不过那家财务公司不可避免地跟地下钱庄以及其他几个财务公司产生过往来账目。虽然切断了联系,虽然公安后来也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但肯定察觉了一些事情。
出于谨慎,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让地下钱庄收敛了不少。主动给一些欠债人减免了部分利息,把那些争议比较大的借款合同重新调整了一番,也勒令下面人放贷规范,不准再搞什么砍头息。
生意做到他这个地步,没有什么比稳定和安全更加重要。
钱是赚不完的,但一次失误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只是没想到,明明已经收敛了,公安怎么又盯上了地下钱庄?竟然还成立了专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