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经》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清静为天下正。
吕尚静坐案前,一念紧守空明虚静,任由呼吸绵绵若存,其心清则气清,心静则气定,心既无妄念,身亦无躁火,元气循经络脏腑,滋养肉身。
窗外星斗隐没,吕尚如此呼吸吐纳,一夜未动,直到东方泛白,清晓微光透入窗棂,洒落案上。
吕尚唇齿微张,腹部起伏,徐徐吐出一口淡淡白气,这白气犹如实质,吐出之后,悠悠飘荡片刻,才缓缓散去。
“心无其心,物无其物,神气相守,气随神静,神依气存,这便是养气的总纲,”
待到气息散尽,吕尚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流转,周身更是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吕尚本就有肉身成仙的根基,修为深厚,除了那种通天彻地,直指大道的最上乘法门,需要他耗费莫大心力,穷极日月思量,反复推演参研外。
一般上乘法门,对他而言,皆是信手拈来。只要心里有方向,再以经义为依托,略加推演,就能明晰根本,调和一二,就可创出一道完整法门。
“虽然此法于我只是浅显的养气之术,仅作调息之用,算不上多么高深,”
“但对大多人来说,此法已能守静清心,日常修习,可调和气血,祛体内淤滞浊气,固本培元,”
“久练更是少病少灾,容色不衰,甚至可以锁住精气,延缓年岁衰朽,有延年驻颜之妙,是难得的养生之法,”
吕尚心念转动,却是想到了吕永吉,吕永吉虽服了长春丸,得以益寿延年,但他早年受过大苦,身体亏损严重,纵是有长春丸,也是效用大损。
“若是把这养气之法授于阿父,让他依法吐纳,也许能慢慢化开长春丸残留药力。再以此为底子,固本培元,锁住元阳不衰,未尝不能补足亏空。”
想到这里,吕尚眸中微光闪动,常人得了这法门,都能祛病延年,安度天年。
吕永吉有长春丸打底,再修习养气之法,内外相济,丹药辅身,道法养性,两相契合,或能寿至三五百数。
“这法门简单平和,正和他如今的身子境况,”
一念至此,吕尚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出了书房,沿回廊缓步而行,出了章台别院,穿过几重庭院,径直往吕永吉起居处走去。
此时晨光斜照廊柱,院前侍仆早已洒扫完毕,见到吕尚走来,连忙行礼。
“公爷。”
吕尚微微颔首,轻声问道:“老爷起了么?”
侍仆躬身道:“回公爷,老爷已经起了,这时正在院子里品茗,”
“嗯,”
吕尚闻言,缓步走入院中。
只见吕永吉身着宽松的便袍,坐在藤椅上,身旁小几摆着茶汤点心,正眯眼望着庭中花草。
听得脚步声,吕永吉睁眼转头,见是吕尚,淡淡道:“你小子,这么早便过来,可别说是来向你老子我问安的,”
“父亲你也太看轻孩儿了吧,”
吕尚笑了笑,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孩儿自然是来向父亲请安的,”
也是因杨坚得位不正,故而在其上位后,就将孝理治国定为国策,奉《孝经》为官方经典,更是在此后不久,将不孝成为十恶之一,遇赦不赦。
开皇五年秘书监牛弘主持修礼,把晨昏定省定义为国家礼制,是为子鸡鸣起,盥漱整衣,晨省父母,夕则昏定,五品以上的官宦人家都要执行。
“坐吧,”
吕永吉抬手示意吕尚一旁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大婚将近,你也该收收心了,婚后你怎样我不管,别在大婚前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孩儿知道父亲的苦心,”
吕尚在侧旁石凳坐下,目光落在吕永吉身上,细细端详片刻,开口道:“孩儿瞧父亲这气色着实不错,比起往前实在好上太多。”
“想来是这几年静养得当,才能养出这般精气神,”
吕永吉放下手中茶盏,嘴角微扬,道:“不只你一個人这么说,”
“不过,到底年岁不饶人,早年奔波劳碌,身子内里早已亏空,”
“如今看着外表尚可,内里却时常气虚神乏,夜里卧榻辗转,难以安睡,白日里静坐久了,也觉筋骨发沉,胸口偶有滞闷。”
吕尚静静听着,心中有了计较,顺着话头道:“这是年少劳作时伤了身子,损了元气,”
“寻常人以为多走多动便是强身,可父亲如今年纪,筋骨不比少年,太过劳累,反倒亏损身子,得不偿失。”
吕永吉深有同感,道:“就是这個道理,我也不敢多走动,稍走几步便觉乏力,索性便在这院里品茶看花,倒也清闲。”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吕尚眸光一动,趁势道:“孩儿近来得到一门静功,不需奔走,不必打拳,甚至不拘泥于什么架势,只凭呼吸吐纳,就能强身健体。”
吕永吉一愣,看向吕尚,面露讶异,道:“还有这么省事的法子?”
吕尚轻声一笑,道:“这就叫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此法取自《太上老君说清净经》中的清静要义,守心息念,吐纳归元,不劳筋骨,不耗心力,坐着躺着都可以,只要能调息便可,”
吕永吉听了,也是心生好奇,身子微微前倾,道:“这法子倒是挺适合我的,既然这般简易,倒也不妨说来与我听听,”
“要是太过繁杂难记,那便算了吧,”
吕尚轻声道:“父亲放心,这法子很是简单,只寥寥几句口诀,守一静心,放缓鼻息,一听便懂,一学便会,”
说着,吕尚微微坐直身形,当着吕永吉的面,就开始示范起来。
他身躯端正,双目微微合起,神情恬淡,周身放松,鼻间呼吸轻细绵长,若有若无,绵绵不绝。
庭前微风拂过花枝,落英轻飘,他却如浑然不觉。
吕永吉凝目细看,见吕尚坐姿寻常,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呼吸亦是平缓自然。
“便是如此,”
片刻之后,吕尚睁开双眼,看向吕永吉,缓缓讲解要义,道:“您修习之时,四肢放松,身心闲散,摒除脑中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