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
华灯初上,街边楼馆灯火错落,月光遍洒,将青石板路照得透亮。
街边坊门渐闭,往来车马稀疏,晚风轻拂,拂过街旁垂柳,枝桠轻摇,影影绰绰。
车驾缓缓行于长街,吕尚掀开车帘,街边坊间,不时有更夫走过,梆子声清越,悠悠传遍街巷。
也有酒楼茶肆余留灯火,酒香随风而过,飘入车马之中。
“建家成业,建成已经出世,接下来该是紫微星降世的李二了,”
“紫微星,”
一路行来,万家灯火渐息,吕尚端坐车中,想着这一整日在唐国公府的见闻,若有所思的看向天上银河。
银河之上,紫微星垣独悬中天,周遭群星拱侍,星辉煜煜,有紫气盘绕星枢,光华凝而不散,朗照九霄。
车夫控着缰绳,车轮辘辘,一路往颁政坊齐郡公府而去。
行至颁政坊坊门,坊门巡守军卒见是吕尚车驾,向车驾行了一礼,径自放行。
坊内家家闭户,灯火稀微,只有庭院树影斑驳,有虫鸣阵阵,更显夜色沉深。
“公爷,”
车马行至齐郡公府门前,方才停稳,府门前灯火长明,府门前的仆从见吕尚回府,连忙上前迎候。
“公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家令吕全得了通报,连忙从后堂快步迎出。
“这次确实回来的晚了些,”
吕尚看了看天色,道:“父亲这时可已入寝?”
“老爷已经入寝了,”
家令躬身应下,又小心上前一步,道,“公爷,现在已是七月中下旬,距八月初五大婚吉日,已经不远了,”
“府上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您看还需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
吕尚摇了摇头,缓步踏入府门,月色洒在青砖甬道之上,树影横斜。
“我没回来时,父亲就已开始为大婚采办,如今我回了有一段时间了,父亲能准备的,必然已给我准备好了,我又何必再费心思,”
说话间,吕尚走过回廊,脚下青砖被月色浸得微凉,两旁花木分列甬道两侧,枝叶垂落,晚风掠过,簌簌轻响。
夜色沉沉,齐郡公府内外早已静了下来,前院廊下灯笼悬着,昏黄灯光漫开,映得庭中石假山,曲流水榭皆隐在朦胧月影里。
“只是,”
家令吕全紧随其后,垂着眉眼,道:“老爷说,采办的事他能做,可这终究是公爷您大婚,到最后还需公爷过目,看看有没有疏漏,”
“能有什么疏漏?”
吕尚眉头一挑,道:“老头子就是看不得我清闲,”
吕全听了这话,也只能陪着小心笑了笑,不敢接话。
夜风吹过花木,带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四下寂然,其间夹杂着几声虫鸣。
章台别院院前,院门虚掩,廊下挂着两盏灯笼,微光摇曳。
吕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吕全,道:“时辰已经不早,夜露也重,你不必再跟着伺候了,”
吕全当即道:“公爷尚未安歇,老奴自当在旁候着,随时听候吩咐,可不敢先行歇息,”
吕尚微微摇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要你忙活的,天色这般晚,你年纪也不小了,熬不得夜,早些回去休息吧,”
吕全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逆吕尚的意思。只得应道:“既然公爷如此吩咐,那老奴便告退了,”
吕尚点了点头,道:“去吧,”
吕全再次行了一礼,躬身退后两步,这才慢慢转过身,顺着来时的甬道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之间。
看着吕全走远,吕尚独自立在章台别院门前,抬眼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人间,满天星辰错落排布。
吕尚静静站了片刻,轻轻推开院门,院内假山小池静立在月色之下,水面映着月光,泛着细碎银光。
院门推开时的声响,直接惊动了院中的人。
廊下偏屋的小门轻轻一开,一個身形瘦小的孩童快步跑了出来,看着只有六七岁模样,眉眼稚嫩,但神色端正,一身整洁的短衣打扮,正是吕信。
吕信小跑到吕尚跟前,站定之后,道:“主公,”
吕尚低头看向身前的吕信,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吕信小腰挺得笔直,回道:“主公未回,不敢先睡,”
“你小子,”
吕尚无奈笑了笑,伸手牵住吕信的小手,迈步往院内主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短短,一路静悄悄也没什么声响。
进到屋内,灯火挑亮几分。
吕尚落座坐下,看着吕信,道:“近日棍法练的如何?可有偷懒耍滑?”
最近一段时间,吕尚流连于苑园,在孔雀身上试验太一法门,对吕信的关注也就小了许多,所以才有此一问。
吕信面色一正,道:“不曾偷懒,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棍,晨昏从无间断,”
“那就好,”
吕尚轻声道:“习武贵在持之以恒,一日不练便生疏,你年纪尚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懈怠,”
吕信重重点头,道:“俺一定会打好基础,将来好跟在主公身边,为主公办事,”
“好,”
吕尚开怀而笑,道:“好好练,以后等你再长大一些,武功有些模样了,你就是我吕尚的先锋大将,”
吕信听得眼睛一亮,小脸绷得更紧。
见吕信神态,吕尚转而放缓了语气,道:“已经这個时辰了,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去吧,明日还要早起练功,不要贪睡误了时辰,”
“是,”
吕信听话的应了一声,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屋门,回了自己偏房歇息。
“这傻小子,”
吕信走后,屋内只剩吕尚一人,吕尚轻声一笑,灯火静静摇曳,映得四壁光影微晃。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齐郡公府的亭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