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仪仗渐行渐远,直至没入长街尽头,李渊这才领着一众宾客回府。
“好了,”
入了正厅,李渊看着厅正中摆放的屏风,当即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将屏风收起的仆从。
“此乃太子殿下所赐,意义非凡,不必收起,便留在这里吧,既供诸位亲朋赏鉴,也是为我儿积祈福运,”
“是,”
管令闻言,当即躬身领命。
李渊环顾周匝,道:“诸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太子亲赐之物,理当与众共瞻风采,”
在场宾客见此,纷纷颔首称赞。
有世家子拱手叹道:“李兄雅量,如此宝物,竟肯留在厅堂,与我等共赏,在下佩服,”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是赞叹李渊豁达。
换做旁人,得了这般贵重之物,早就收入后院,不轻易示人。
哪像李渊这样,将如此珍宝摆在厅中,让宾客亲朋一起共赏。
裴寂站在一旁,打量着屏风,最后叹道:“这十八飞天雕工绝世,神秀内藏,已近戴逵手迹,今日托李兄之福,我等也是大开眼界了。”
戴逵其人,东晋名士,雕绘大家,东晋之后,言雕绘之艺,必说戴逵,就如说画,必说那位画龙点睛,点之既飞的南梁画圣张僧繇。
众人对裴寂所言,也都深有同感,一個個驻足屏风前,细细观赏,连连赞叹。
这紫檀屏风上雕刻的十八尊飞天,衣带翩跹,身姿曼妙,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飞天身姿灵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踏着祥云,从屏风之上翩然起舞,腾空而去。
能来唐国公府的宾客,皆是出自世家高门,在赏鉴上都有一定的造诣,所以越看这屏风,就越惊叹其中神韵。
李渊待众人观赏完毕,再度抬手示意家令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家令躬身,连连点头,听完之后,当即退下。
没过一会儿,内宅传来动静,一位年长的妇人快步走出内宅,走到李渊身前,行过礼后,道:“公爷,吉时已到,可以为小公子行添盆之礼了,”
“嗯,”
李渊应了一声,挥退妇人后,想了想,道:“诸位,依内宅之礼,本不该劳烦诸位入内,”
“只是今日乃我嫡长三朝之日,是家门嫡脉大事,”
“在座诸位,都是我世交亲朋,叔德厚颜,请邀诸位移步内院偏厅,一同为我儿行添盆之礼,也算是沾一沾诸位的贵气,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李渊亲自开口,众人自不会推辞,李渊见众人应允,便领着一众宾客,缓缓往内院走去。
此时的内院,早已布置了大红喜绸。
后厅早就备好了三朝所用的木盆,盆中是艾叶、槐枝煮好的温水,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为驱邪避灾。
盆边摆放着几具朱红漆盘,盘里整整齐齐放着金银铜钱、红枣、栗子、花生、喜蛋,都是添盆祈福的吉祥物件。
几名老成稳婆穿戴整齐,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吉时行礼。
乳母抱着裹在锦缎襁褓中的毗沙门,安静站在侧边,孩子眉眼清秀,颇为乖巧。
宾客们入后厅之后,自觉按位份依次站好,李渊站在厅中,对着众人微微抬手。
“诸位,烦请上前添盆,为小儿送上几句祝福便可,”
话音刚落,吕尚已率先上前,他伸手拿起一粒金钱,轻轻放入温水之中。
放金钱时,吕尚若有深意的看了眼这孩子,轻声道:“愿小公子一生富贵,无灾无难。”
说话间,金钱落入水中,发出清脆声响。
紧接着,在场之人按照次序,一一上前添盆。
有人放红枣,祝其一生顺遂,有人放栗子,是为康健长寿,有人放花生,是为喜乐安康。
众人都说着各种吉祥话,裴寂缓步上前,拿起一枚银钱,轻轻放入盆中,道:“愿小公子前程广大,家族兴旺,”
在场世家子弟,也依次上前,添盆祈福。不过片刻工夫,木盆之内便堆满了金银。
“多谢诸位,”
添盆礼毕,李渊对着众人拱手致谢。
随后,稳婆上前,对李渊行了一礼,得到应允后,轻轻从乳母怀中接过毗沙门。
此时这孩子只有毗沙门这個乳名,未满百日的孩子,还未正式得名,称呼上也只称乳名,
稳婆慢慢褪去毗沙门身上的锦缎襁褓,将他缓缓放入温水中。
孩童丝毫不怕,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稳婆拿着软布,轻轻擦拭孩童周身,一边擦洗,一边念着祝词。
“洗洗头,一生无忧,洗洗身,无病无灾,洗洗手足,平安顺遂,洗尽尘秽,福寿绵长,”
李渊静静的看着,面上尽是为人父的期许。
三朝之礼很快完成,稳婆小心翼翼的将孩童抱起,用干净软布擦干,重新裹上锦缎襁褓,交还给乳母。
孩童睡得很是安稳,小脸红扑扑的,模样十分喜人。
年长妇人再次上前,对着李渊躬身回禀,道:“公爷,三朝之礼已成,”
三朝之礼成后,众人面上带笑,纷纷向李渊道贺,恭喜他喜得麟儿,家门兴旺,福运绵长。
李渊也是对着在场众人连连拱手,他本就是厚道人,在世家之中口碑极佳,今日又得太子亲临,朝三礼办得风风光光,更是无人敢对其轻慢。
乳母抱着熟睡的小公子,缓步退入内宅歇息。
年长的管家妇人也带着一众稳婆、丫鬟仆从,默默收拾好厅内的器物,撤去三朝所用的木盆、漆盘。
李渊见状,抬手招呼众人,道:“今日多亏诸位亲朋赏光,亲临府上,为我儿祈福,”
“叔德记在心上,备了些酒菜,不成敬意,还请诸位随我一起去前厅,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应和,簇拥着李渊,一同从内院偏厅走回前厅。
前厅之内,宴席早已布置妥当。
一张张实木方桌整齐摆放,桌上铺着锦布,各式精致菜肴、美酒果碟一一摆好,仆从们垂手站在桌边。
李渊作为主人,亲自引着众人落座,待人全都坐定,他才走到主位之上。
厅内红绸高悬,灯火明亮,李渊端起面前盛满美酒的玉杯,站起身看向满座宾客。
“今日小儿三朝之喜,承蒙各位亲朋能来,”
“平日里诸位就对叔德多有照拂,今日又为小儿祈福送贺,这份情谊,我李渊铭记于心,在此先敬各位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