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另一头,吕冲在领受君侯诏令后,一出宫门,便直奔城南大营而去。
城南大营是许国甲士常驻之地,营墙高耸,鹿角层层,甲士持戈往来,营内血煞之气扑面。
守营旅帅远远望见公子冲车驾,心头一动,当即喝开营门,亲自迎了上去,道:“末将见过公子!”
公子冲下了车驾,腰悬泰阿剑,道:“奉君侯令,某即日起赶赴河滨,速召营中诸将,中军议事,”
“喏,”
旅帅见公子冲腰间泰阿,见剑如见君侯,不敢耽搁,转身便遣人传命。
不消片刻,营中各旅帅得到传信后,聚于中军大帐,人人披甲束带,等候号令。
公子冲立于帅案之后,腰间泰阿剑隐隐生寒,一众旅帅都觉一股威压弥散,不敢与之直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君侯有令,大河溃堤,疫气横行,疑有神妖作祟,某奉命前往查探,今日便要启程。”
公子冲顿了顿,随即点将,道:“吕延,你点一营甲士,随我同行。”
一营一百甲士,五营为一旅。
“喏,”
吕延领命,高声而应。
吕冲想了想,最后道:“兵贵神速,即刻整军,准备开拔,”
“喏,”
吕延随即应道。
虽然兵贵神速,出自《三国志·魏书·郭嘉传》,嘉曰,兵贵神速。
但在山海大荒,这话却是出自吕尚,吕冲与吕尚亲厚,自然知道何为兵贵神速。
“来啊,取舆图来,”
公子冲令人取来舆图,俯身观看那一段大河的地形,眉峰微蹙。
少顷,吕延来报,整军已毕,随时可以出发。
“启行!”
中帐之外,一百甲士列成方阵,衣甲鲜明,戈矛如林,公子冲披甲,腰悬泰阿,登上兵车,大手一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许都,往大河方向而去。
出许都三十里,尚能见到几处小邑,再往南行五十里,人烟便渐渐稀了。
道旁偶见废弃的居落,院门敞开,院中杂草丛生,想来是听闻水患灾疫,早早弃家而逃。
又行半日,渐近灾地,路上所见逃难的野人渐渐多了起来。
都是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不少人身上沾着黄泥,步履蹒跚,往许都方向而去。
孩童啼哭之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老人呻吟声,听得人心头一沉。
公子冲见状,停住兵车,对身旁的吕延,道:“让人分出些干粮,给这些逃难的人,”
吕延面露难色,道:“公子,我等奉命巡视河滨,若在此耽搁,恐误了大事,”
公子冲摇头道:“这些人虽是野人,却也是我许国治下之民,如果没遇上倒也罢了,现在遇上了,我若视若无睹,便不配为吕由公子孙,”
“况且,君侯命我前来,既是查灾,亦是安定人心,我如此作为,也是为了安抚国众,不碍事的,”
“是,”
吕延见吕冲面色沉肃,不敢再劝,当即转身吩咐几名甲士,从车上取下两袋干粮,用布袋分作小份,挨次递与逃难的野人。
那些野人本就饥肠辘辘,见有人分发粮食個個面露喜色,纷纷跪倒在地,口称恩德,哭谢之声此起彼伏。
“吾乃庶长公子冲,是奉君侯诏命而来,”
公子冲站在兵车旁,望着一众老弱妇孺,朗声道:“诸位放心,君侯已下诏令,后续还会调拨粮草药石过来,灾疫必平!”
这些野人听得此言,心中稍安,又磕了几個头,才扶老携幼继续往北走。
公子冲目送众人远去,才收回目光,喝道:“走,”
兵车再次启动,只是越往南行,道路越难走。
起初的路还算夯实,后来渐渐被黄水漫过,路面泥泞不堪,又走了十余里,前方道路彻底被洪水淹没,放眼望去皆是浑黄的积水,深浅难测。
“公子,前面走不得了,”
吕延跳下车查看,回来禀道:“水太深,兵车过不去了,”
公子冲皱眉道:“弃车,所有人轻装,随我走,”
“喏!”
众人当即行动,甲士们束紧衣甲,手持长戈,一步步蹚水前行。
水深及膝,公子冲走在队伍前面,如此蹚水走了近两個时辰,众人方才踏上一处高坡。
坡上地势稍高,没被洪水淹没,只是满地都是被冲上来的断木。
坡下便是茫茫泽国,往日的居落,尽数沉在水下,只余下几株老树露出一点枝干,在风中摇摇晃晃。
水面上漂着零星的人畜浮尸,被水泡得肿胀发白,顺着水流打转,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吕延眉头紧锁,沉声道:“公子,这水患如此严重,沿岸这么多居落,怕是都没了,”
公子冲面色沉凝,运起目力往四下望去,只见黄水茫茫,无边无际,少说也淹了数十里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道:“先在此处扎营,选最高的地方搭帐,我再看看,”
“是,”
吕延等一众应道。
稍作休整,公子冲便带吕延与二十名甲士,往溃堤的方向而去。
一路沿着高坡走,沿途不时能见到躲在高处避难的野人。
约莫走了一個时辰,终于到了大河溃堤之处。
轰鸣声震耳欲聋,浑浊的大河之水如万马奔腾,汹涌而出,卷起数尺高的浪头,狠狠砸向下方的平地。
浪头拍在乱石上,溅起丈高水花,站在数十步外都觉冷意刺骨。
公子冲走到堤岸边上,看着泛滥的大河之水,脸色愈发沉凝。
“这,”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立在崩裂的堤口边缘,风卷水雾扑在脸上,腥气直冲口鼻。
“吕延,你来看这里,”
公子冲俯身,指着堤口一角,声音沉了几分。
吕延连忙上前查看,道:“公子,这堤修得极扎实,按理说不应该塌的,”
“末将瞧这断口,倒像是有重物从底下往上顶,硬生生把堤身撑裂了,”
“你说的有理,”
公子冲指着所见的刮痕,道:“你再看这個,”
吕延凑近了细看,只见那拖痕一路延伸到水下,石面上还沾着些粘液,泛着乌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见此,吕延心头一凛,道:“这,莫非是河中巨蛟作乱?末将早就听人说,大河之中蛟蜃藏身,能兴风浪,”
“看这痕迹,确实有些像蛟蜃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