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刺,钉的位置,真是又狠又毒,”
望着舆图上的‘崇山’二字,吕尚哼了一声。
这個位置,确实让吕尚很难受,许国虽霸河南,甲士上万,但终究是臣。
若是强取九圜重镇,便是公然违逆天子,届时帝槐传檄天下,号召九州诸侯共讨,周边邦国再见风使舵,许国数百年基业必然不保。
吕尚虽证神人,身上更有几门大神通榜身,凭着这些大神通,一身战力近乎达到神人之上,但也扛不住举世皆敌,九州诸侯共同讨伐。
“真是时也,命也!”
吕尚收回手,负于身后,在舆图前踱了两步。
本来形势还不至如此,只是谁也没想到,北海幽侯之乱竟会平的这么之快。
老百揆皋伯领兵横扫北海,重创北海群妖,威慑天下万邦,证明夏后氏之德未失。也是因此,帝槐才有底气设立九圜,以镇九州诸侯。
所谓德也,造文字,启文明,昭昭文德是德,定四海,攘六夷,赫赫武德也是德。
很显然,夏后氏未曾失德,天威犹在,帝槐仍是口含天宪,这使九圜成为吕尚的心头之患。
许国要进襄水,必先拔掉这根刺,吕尚眉头微蹙,正沉吟间,殿外传来宫人细碎的脚步声。
“君侯,”
宫人在殿门处躬身,低声道:“伍相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面禀,”
“宣,”
吕尚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坐回案后,随手取过一卷竹简摊开。
片刻后,伍文和面色沉凝,大步走入殿中,行至案前,躬身行礼,道:“老臣伍贠,见过君侯,”
“相父,”
吕尚抬了抬眼,道:“不知是何事,要急着见我?”
伍文和直起身,道:“君侯,厉、葛、赖、弦四邦,皆遣使抵达许都,现安置在城南馆舍,”
“老臣已见过四邦使者,他们来意相同,各国境内近来突有异兽为乱,”
“国众多有死伤,四邦无力镇服,特来求见君侯,请君侯以盟长之尊,出手相助,平定恶兽之祸,”
“哦?”
吕尚翻竹简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伍文和,道:“四邦,竟同时有异兽为乱?相父可知,都是什么异兽?”
伍文和躬身答道:“老臣已问过四邦使者,四邦所言异兽各不相同,厉国出蠪侄,葛国有巨鼋,赖国为鸣蛇,弦国是穷奇,”
“这些恶兽,都是大荒有名的异兽,神通惊人,四邦无人能制,只得遣使前来求援,”
吕尚眯了眯眼,却是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道:“蠪侄、巨鼋、鸣蛇、穷奇,这些异兽有些几十年都难一见,如今竟扎堆出现,”
“还有咱们许国,最近也有祸乱,先是水祸病疫,再是猛貙行凶,水蟒化形,这么多事赶到了一起,”
“相父,你说这正常吗?”
“君侯的意思是,”
伍文和蹙眉,轻声道:“这里面有蹊跷?”
吕尚想了想,道:“在此之前,我本来还想着,是有人暗施鬼蜮伎俩,为祸许国,这才导致许国四面受灾,”
“可是,现在不只许国受灾,除许国之外,其他小邦也有兽乱,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伍文和躬身道:“老臣也觉蹊跷,”
“这些异兽各有栖居之地,蠪侄居凫丽之山,巨鼋伏大泽深处,鸣蛇生鲜山,穷奇游邽山之野,相隔何止万里,如今竟然同时现身在河南地界,”
吕尚起身,缓步走回舆图之前,目光扫过河南诸山诸水,道:“先不说蹊跷,四邦既遣使来求,我们以盟长的身份,便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见危不救,诸侯寒心,这盟约便成了一卷空文,日后再有事,谁还肯听我许国号令?”
伍文和捋须道:“君侯所言极是,”
”只是眼下难处也不少。许国自身水患未平,人力有些吃紧,”
“再者,崇山夏军整日盯着许都动静,我们若大张旗鼓分兵四出,恐动天子猜忌,以为我们借平兽之名,行扩土之实。”
吕尚微微颔首,手指在舆图上厉、葛、赖、弦四国的位置上依次点过,道:“这四邦,厉在西北,葛在正北,赖在东南,弦在正东,”
“都在许国周边,最远的也不过三五日路程,真要平患,也用不着动大军,”
“对了,”
说到这里,吕尚沉吟了一下,话锋一转,道:“吕冲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伍文和回道:“还没有,”
“还没回来?”
吕尚闻言,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叩了叩,道:“消息晚些回来,就晚些回来吧,只要不出事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四邦所在,语气沉了沉,道:“倒是四邦的事,拖不得,”
“既是遣使来求,便是信我许国这個盟长,若迁延不救,失了人心,以后谁还肯听许国号令?”
伍文和应道:“君侯所言极是,老臣也明白此中利害,”
“只是眼下国中丁壮大半被征调,若支援四邦,未免有些捉襟见肘,”
吕尚幽幽道:“孤可没说要动大军,要援四邦,何须兴师动众?”
“每邦遣一员战将,带三百甲士,再配两名通厌胜之术的巫祝,应该够了,”
“厉、葛、赖、弦四邦离许都最远不过俩三千里,快马疾行三五日便到,兵少则动静小,不至惹崇山那边多心,也能解四邦燃眉之急。”
伍文和捋着胡须,略一沉吟,点头道:“三百甲士虽不多,却也是我许国精锐,还可以先让他们打一下前站,看看各邦到底是什么情况,”
“嗯,”
殿内静默了片刻,青烟袅袅,将俩人身影笼在淡淡烟气里。
吕尚轻声道:“援兵的事就这么定了,你过来,看看这個,”
伍文和闻言,上前一步,顺着吕尚的目光,看向舆图上河南诸邦的方位。
“你看,”
吕尚伸手从案头取过一支炭笔,在舆图上依次点下四处位置。
“蠪侄在厉国,巨鼋在葛国,鸣蛇在赖国,穷奇在弦国,”
随后,他抬头看向伍文和,道:“这四头异兽,栖息地天各一方,”
“蠪侄居凫丽之山,在西北大荒,巨鼋伏于北方大泽,距此何止两千里,鸣蛇生鲜山,在南方炎地,穷奇游邽山之野,在东方荒野。”
“这几处东西南北相隔何止万里,如今竟在半月之内,先后现身于河南地界,散在四处为祸。你说,这像是巧合吗?”
伍文和眉头紧锁,捋须的手指也慢了下来,沉吟道:“老臣初时也觉太过凑巧,只当是有人暗中作祟,想坏我许国霸业,”
“可仔细一想,却又有几分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