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丘,
九重宫阙之内,灯火长明不灭,青烟袅袅,紫气蒸腾。
紫宫深处,九尊铜鼎一字排开,巍然矗立,鼎身铸满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图文。
每尊鼎都重逾万万钧,恍若一座座神山,默默镇压着殿中气运,也镇着整個夏后氏的江山。
这九座大鼎,汇九州地气,聚天下帝气,是王权天授的象征,更是夏后氏王天下,震慑诸侯的根本。
帝槐端坐于九鼎之前的玉座之上,双目微阖,周遭青烟翻腾,紫气浩浩荡荡。
只见那九尊大鼎,鼎口之处,氤氲之气缓缓溢出,凝成一道道精纯的气柱,直抵云穹,与紫宫上空天子气相连。
“嗯?”
帝槐双目忽的睁开,与此同时,九鼎之中一尊大鼎倏然震颤,发出震彻紫宫的轰鸣,整座帝丘的地气亦随之涌动。
“豫州鼎!”
他眉头微蹙,将目光投向那一尊轰鸣的大鼎。
这九口大鼎,每一口都连着一方州土地脉,九州地脉汇聚于帝丘,再经九鼎反哺天子,使得天子神力与九州气运相连,得享天命,近乎古神位格。
鼎身震颤越来越急,鼎口溢出的氤氲紫气,翻涌如沸浪,连带着整座紫宫的梁柱都隐隐发颤。
“豫州地脉无端动荡,难道是豫州出了什么大事?”
帝槐低声自语,眸色一点点冷下来,念头转了不过数息,一個名字突兀的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吕尚!
在帝槐的心里,如今豫州能称得上变数的,除吕尚之外不做他想。
除其不满二十之龄就证神人之道外,吕尚上表强索彤弓朱矢之举,也让帝槐对这位姜姓诸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毕竟,彤弓乃天子信物,赐下便代掌征伐之权,非大功至亲不可轻授,吕尚敢以伯君之身,胆大包天,窥伺征伐之权,这在历朝以来都是少有。
彼时帝槐因北海再度叛反,不想分心顾,所以压下怒火赐下彤弓,心底是将吕尚划为骄横难制,野心勃勃之辈。
如今豫州鼎骤鸣,而吕尚封国就在豫州,帝槐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吕尚。
帝槐本想即刻传召百揆、宗伯等重臣议事,殿外忽然传来宫人传报。
“陛下,太史在殿外求见,”
帝槐面色一沉,道:“宣,”
所谓太史,掌录人王神事,观星象,占灾祥,佐祀天地神祇,存上古巫祝之文,以通天人,辅君治世。
“陛下,”
殿门缓缓开启,太史匆匆而入,冠带微斜,手中攥着一卷玉简,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他入殿便跪倒在君前。
“起来吧,”
帝槐目光扫过太史手中的玉简,道:“太史入宫,所为何来?”
太史持玉简躬身,道:“陛下,臣夜观星象,见豫州分野处,白虹贯牛斗,灵机冲霄汉,此乃先天之物,即将出世之兆,”
帝槐眉峰一动,想到豫州鼎异动,这才恍然,身子微微前倾,道:“先天之物?可明确了方位?”
太史想了想,道:“据老臣推算,当在豫州河南,漳水光山一带,”
帝槐若有所思,道:“漳水光山?”
“是的,正是漳水光山,”
太史轻声道:“光山有神名计蒙,人身龙首,司漳水风雨,”
“计蒙,计蒙氏,”
提到光山神计蒙,帝槐当即想到四岳之一的西岳计蒙氏。
如今的西岳计蒙氏,其始祖就是光山神计蒙,是光山神计蒙的后裔。
“陛下?”
太史见帝槐沉吟不语,轻声唤道。
“嗯,”
帝槐回过神,当即道:“传予诏,宣百揆皋伯、司徒窦温、宗伯姒愚、司马曾埠、司寇计伊、司空邓胥,即刻入宫议事,”
“喏,”
殿外宫人,应声而道。
“先天之物,”
帝槐起身,踱步至豫州鼎前,鼎身还在微微震颤,鼎口紫气翻涌,比先前稍缓,但仍透着一股躁动之意。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依次响起。
为首者白发皤然,身着黑色朝服,腰佩玉圭,正是当朝百揆皋伯,身历四朝,总领百官,声望最隆。
其后依次是司徒窦温、宗伯姒愚、司马曾埠、司寇计伊、司空邓胥,都是夏后氏肱骨重臣,是帝丘举足轻重的存在。
六人入殿之后,齐齐向帝槐敛衽躬身,道:“臣等参见陛下,”
“众卿免礼,赐坐,”
帝槐抬手,向一旁宫人示意。
“九鼎,豫州鼎,”
宫人搬来六张坐席,众臣依次落座,见殿中紫气翻涌有异,又听到豫州鼎低鸣不止,都是各有各的思量。
皋伯最先开口,声若洪钟,道:“陛下急召臣等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予确实有要事,”
帝槐颔首,看向太史,道:“太史,将你所察,与众卿再说一遍,”
“喏,”
太史应声而出,将所观测到的,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先天之物,”
皋伯皱了皱眉,与其他人目光交汇。
众臣也是久经世事之人,自然知道先天之物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夺天地之造化的神物。
太史话音落定,紫宫之内一时寂然,只余九鼎鼎口紫气翻涌之声,嗡嗡绕梁。
帝槐端坐玉座之上,手指轻轻叩着膝头,目光扫过众人,缓声道:“诸卿都听见了,豫州光山,有先天之物将出,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司马曾埠率先越席而出,躬身一礼,朗声道:“陛下,先天之物,乃天地造化之根,自古便是有德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