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北省国际机场。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白云如翼低垂,偶尔有钢铁巨鸟拖着白色的尾迹呼啸起落,没入云层。
吕祖曾有言,铁鸟腾空,铁马奔腾,便是末法来临之际。
对于现代都市的普通人而言,这样的便捷再也正常不过。
可是对于修道者而言,他们却清楚,诸法凋零的日子不远了,或许,他们所在便是最后一个修行盛世。
“好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大厅内,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洁地面的声音混杂成一片略显嘈杂的、属于离别的背景音。
张凡和李一山站在值机柜台附近,行囊不多,只各自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鼓鼓囊囊,装的恐怕也不是寻常衣物。
秦二狗和王饕站在一旁,前来送行。
“凡哥,你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秦二狗开口了。
他如今气质沉稳了许多,脸上已褪去不少昔日的懵懂与跳脱,眉眼间多了几分北地风雪磨砺出的硬朗,只是望向张凡时,那眼神里依旧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不舍。
“北帝隐宗需要有我自己的人,你正好合适。”张凡拍了拍秦二狗的肩膀。
他如今已是一宗之主,北帝隐宗的实际掌权者,不能没有自己的耳目和根基。
秦二狗忠诚可靠,而且他的天赋本就不俗,又得传天蓬大法,留下来,既可以在关外历练,又能够替他在这白山黑水间,聚拢年轻力量,成为他的核心班底。
就像陈寂所言,未来的时代,属于新生的力量。
纵然青山未朽犹在,日月也终将改换旌旗。
秦二狗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
少年心性,终究难舍这亦师亦兄,带他见识天地广阔之人。
“好男儿志在四方。”张凡看出秦二狗的心思,凝声道。
每个字都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长生路上,唯有勇猛精进,不必作此小儿女之态。”
他顿了顿,抬手,似乎想拍拍秦二狗的肩膀,最终却只是虚按了一下空气,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希望下次再见,你已能独当一面。”
这话语,不是安慰,是期许,更是命令。
秦二狗浑身一震,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压成了眼底一簇燃烧的火焰。
下次再见,他的名声必已震彻关外。
“小猪……”
就在此时,张凡目光一转,看向了王饕,带着些许笑意。
王饕眸光微颤,涌起一抹柔色,比起女人更加风情万种。
这一次回去,张凡也没有带着他,而是将其留给了秦二狗。
他是老江湖,常年混迹关外,三教九流门清,留下来,也能够照应秦二狗。
张凡逃亡至今,从山海关开始,王饕便跟随左右,算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对张凡,王饕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心中有敬重,有畏惧,或许还有几分被强大存在“绑定”后的无奈与认命。
“我知道,我会做好我的本分,帮他……”王饕的位子摆的很正。
“小猪啊,我看你距离突破大士境界,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张凡摇了摇头,将王饕的话语打断,语气温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
王饕闻言,愣了一下。
“早点捅破它,下次我再请你吃大餐。”张凡轻笑道。
王饕神色恍惚,心中却是一热。
当日,山海关前,张凡大杀四方,熔炼诸多高手的性命精华,为其灌顶,正是因为有了这顿“大餐”,他才有了突破大士境界的希望。
如今想来,昨日种种,却是百转千回,化为诸般情绪,萦绕心头。
王饕看着张凡,恢复如初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的复杂之色更浓了。
“凡哥……您一路保重。”
“凡哥,山哥,一路保重!”秦二狗也沉声道。
张凡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冲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沉静与疏离。
“山水有相逢。”张凡轻声道:“总有一日,还会再见。”
人生路长,本就是在离别与重逢的交织里,一步步走向远方。
像溪流分叉,又终将汇入同一片海;像候鸟迁徙,总会在某个季节回到旧巢。
说完,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转身,与李一山并肩,推着行囊,走向安检通道。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与回顾,迅速融入排队的人流之中。
李一山紧随其后,同样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二狗和王饕的方向,挥了挥手臂,算是最后的告别。
秦二狗和王饕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迅速被人潮淹没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机场巨大的空间里,喧嚣依旧,但那两人离去,仿佛抽走了他们周遭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带着离愁的寂静。
“你怎么不说两句?你是人肖,还是我是人肖?”
张凡推着行礼,瞥了眼李一山,忍不住吐槽起来。
按理说,秦二狗是戌犬,王饕是亥猪,都属于人肖的直属部下。
“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李一山淡淡道:“我看你挺能说的……思想工作很到位……”
“要不我这个人肖让你干得了。”
“又胡说,你们那个是邪门歪道,早晚会被取缔的。”张凡咧嘴笑道。
“借您吉言。”李一山稍稍一顿,忽然道。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完了,其实也没啥交代的,就一个北帝隐宗。”张凡轻语。
他从玉京逃亡至关外,最大的收获便是北帝隐宗。
毕竟是北帝法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帝隐宗的门人弟子也有近百,这还仅仅只是核心弟子。
更不用说天猷一脉的【商九霄】,还有黑煞一脉的【申屠雄】,这两位可是天师级别的高手,即便当日因为王太牢大闹玲珑观,受了重伤,修为不如以前。
两人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北帝隐宗可是还压着一件纯阳法宝,李玲珑说了,以后那就是他们自家的宝贝。
正因如此,张凡离开前,特意回了一趟北帝隐宗,交代了陈观泰,后者执掌天蓬一脉,算得上张凡在北帝隐宗的根基。
除此之外,他还进了一趟玲珑塔,本来想要在临走前,再见见李玲珑,顺便拿回真武玉牒。
谁曾想,张凡进去的时候,却已是人去楼空。
别说李玲珑,就连那枚天生灵胎的胚胎都消失不见。
“卷包会!?”张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那可是自己亲妈,不会连儿子的东西都卷吧,再说了,那真武玉蝶也不是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