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新月的眼中,张凡身上的“人”味渐渐淡了,反而有了一丝道的气息。
世俗的道德评判,善恶标准,在他的眼中似乎越发模糊。
人道渐退,天道如升。
无论是道门,还是无为门,似乎都只是他因缘的一部分而已。
张凡沉默不语,喝着八百八的茶。
这次回来,他的想法有了很大的不同,尤其是从吴青囊那里听说了道盟七大主殿的事之后。
他想要在玉京站稳脚跟,于江南立地称王,不让南张的悲剧重演,不让玉京江滩的事情再度发生。
那便要如天道一般,包容所有,借助一切力量。
所谓,因势利导,自然而然。
道门也好,无为门也罢,都是他的风水。
总之,张凡的纲领只有一个……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新月,你要知足,今天不是我,你就载了。”张凡话锋一转,打趣道。
“怎么还想着抓人回去请功呢!”
“我说不过你。”展新月撇了撇嘴,看向张凡:“你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啦?”
“来道盟一趟,师兄有东西留下来,是给你的。”展新月低着头道。
提起随春生,她的眼中涌起一抹黯然。
“好,明天早上,我去道盟找你。”
张凡点头轻语,站起身来,一拍桌子。
“服务员,打包。”
“打……打包什么?”展新月愣了一下。
“茶叶!”
张凡看着壶里泡开的茶叶,目光坚定。
……
第二天,清晨。
光明路381号,江南省道盟总会。
二楼办公室。
张凡站在窗前,沐浴在阳光下,侧身看着房内熟悉的陈设,神色有些恍惚。
这原本是随春生的办公室,他升了主任之后,便搬到了这里。
他死后,展新月从上京回来,便接替了随春生的位子,如今也成了江南省道盟的办公室主任。
“这是师兄留下的……我整理他的遗物时看到了……”
就在此时,展新月从身后走来,手里竟是拿着一面锦旗,展开后红底黄字,赫然写着【江南省道门年度优秀工作者】……
“本来是想岁末年会的时候颁发给你的……”
张凡下意识抬手拂过锦旗上的字,不由笑道:“还是那么抠……”
笑着,笑着,张凡有些恍惚,抬头望去,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随春生。
阳光下,他拿着锦旗,给张凡聊着政策,画着大饼,说着理想。
“新月,对不起……”
张凡接过锦旗,声音低到自己都仿佛听不见了。
“不怪你,人各有命,我们修道的,不知死,何来生?”展新月低声道。
“月姐……”
就在此时,楼下,一阵高声传来,将那有些绵长低沉的氛围扰乱。
张凡看向窗外,便见一位少年站在楼下,正向展新月的办公室看来。
“小随,你上来吧。”
展新月探出头来,看着那少年,招了招手。
那少年闻言,便走进了大楼。
“小随!?”张凡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叫随心生……师兄的亲弟弟。”展新月凝声道。
“师兄父母早亡,他这个弟弟自小便跟着他,如今……”
“师兄人不在了,我便带着他,这不,他现在正是高二寒假,所以接了过来。”展新月感叹道。
修道者,大多六亲缘浅。
“他也修行吗?”张凡忍不住问道。
按理说,家学渊源,没有不修行的道理。
“当然也修行,不过师兄说他不是这块料。”展新月无奈道。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也才堪堪元神觉醒而已。
事实上,大部分修道者,甚至都无法做到元神觉醒。
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错了,可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想要再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
砰……
就在此时,门开了,随心生走了进来。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身材高瘦结实,眼睛很亮,皮肤有些黝黑,模样倒是与随春生有些相似,只不过没有后者书卷气那么重。
“月姐……”随心生招呼了一声,下意识看向张凡。
“他是你哥哥的朋友,叫张凡。”
“凡哥好。”随心生很懂礼貌。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展心月问道。
“姐,这里是道盟,我寒假正好没事,过来混两天,说不定能碰上什么前辈高人,指点我两下。”随心生咧嘴笑道。
“你也知道,我很想进步的。”
“……”
展新月哑然失笑,旋即看向张凡:“前辈高人,你面前这位就是……”
“嗯!?”
随心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张凡,露出狐疑之神。
在他眼前,张凡比他大不了多少,甚至比他兄长还年轻,如何称得上前辈高人?
“要不,你收他为徒?”展新月看着张凡,忍不住道。
她知道,如今的张凡能耐很大,身份也颇不一般。
随心生如果能够拜在张凡门下,她也算是对师兄有了交代。
“你如今的修为也足以开门收徒了,你还没有徒弟吧。”展新月继续劝道。
道门修行,香火传承是一等一的重要。
“徒弟!?”张凡不由轻笑。
他倒是已经收了一个徒弟,算是他门下大弟子,也就是吕先阳。
可那是大劫之中的机缘。
缘分如此,否则的话,张凡根本不会动收徒的念头。
“还是算了吧。”张凡摇头道。
当他的徒弟,必是劫数重重,大难欺身。
吕先阳能够当他的徒弟,一来是因为他本就天赋异禀,异于常人,二来是他大运在身,在那吕祖庙中,得了吕祖神像共鸣,恍若转世之身。
这样的吕先阳,方才成了张凡座下大弟子。
未来的成就,张凡都无法估算。
至于一般人,福缘浅薄,拜在他的门下,是祸非福。
“我可不想害他。”张凡道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嗯!?”
随心生和展新月都愣了一下,却不明白“大缘之中,必藏大劫”的道理。
“不过……”
张凡一指点出,落在随心生的眉心处。
刹那间,随心生眉心猛地一颤,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传来,酥酥麻麻。
下一刻,他的脑海之中,便有无数雷光流转生灭,化为一道符箓。
那玄妙的符箓,如同一道印记,永留元宫灵台。
“我现在传你的叫做【雷神观】,乃是龙虎山的正宗丹法,以此观想,能够净化元神,扫灭诸念。”
张凡的声音在随心生的脑海中猛地响起,如雷霆浩荡,威严十足。
他小时候,修炼神魔圣胎之前,修炼的也是他们龙虎山张家的道法。
这门【雷神观】比起【南北宗源】更加霸道正宗。
“龙虎山的道法!?”随心生震惊不已。
他的修为虽然只是入门,却也听说过龙虎山的赫赫神名。
嗡……
一切如电光火石,只在刹那。
下一刻,随心生猛地转醒过来,身前却是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张凡的身影,唯有灵台之中,似有一道雷符不灭。
“走啦?”
就在此时,展新月看向窗外,张凡已经走到了楼下,手里拿着锦旗。
“走了。”张凡头也不回。
“姐,他是什么人?”随心生有些恍惚。
“他是你哥的朋友,也是很厉害的人……”展新月目光微凝。
“小随,道法上的事情,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多多请教他,不过……”展新月略一沉吟。
“不过什么?”
“千万不要求他任何事情。”
“嗯!?”随心生愣了一下,露出不解之色。
“他欠你哥一份情……一份人情,这样的人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展新月转过神来,看向随心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
“这份人情,或许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