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凝如墨。
黑云散尽，皓月孤悬，清辉冷彻，照彻满目疮痍。
破旧的老街，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曾经画满“拆”字的低矮房舍，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和扭曲的金属裸露在外，散发着袅袅余烟。
地面不再是简单的坑洼，而是布满了放射状的巨大裂痕、深陷的熔岩坑、以及大片大片被高温琉璃化的诡异结晶。
那吞没红尘的炼狱外景，那喷薄业火的不烬山影，俱已退潮般消散。
只留下这片百丈琉璃焦土，蒸腾着袅袅虚白之气，映衬寒月，隐现暗红余烬，恍若大地凝结的泪痕与血痂，作为一切疯狂存在过的证明。
“凡……凡哥……”
此时，随心生战战兢兢，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他目光所及，刚刚那位恐怖的大高手早已消散不见。
废墟中央，张凡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躯，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而震撼的状态。
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干涸大地般的皲裂纹路纵横交错，这些纹路并非伤口，反而隐隐透出暗红炽烈的光芒，仿佛其下并非血肉，而是尚未冷却的熔岩大地。
炽烈的火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沿着他肌肉隆起的轮廓、沿着筋络延伸的走向，缓缓地、持续地流淌、闪烁。
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他周身气息的淬炼与重组。
蜕变，在寂静中完成。
张凡的皮膜、血肉、五脏六腑、乃至根骨筋络，仿佛刚刚被投入一座天地熔炉，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极致煅烧与捶打！
杂质尽去，菁华留存。
此时，那具肉身隐隐透出琉璃般的宝光。
骨骼如玉，筋膜如金，脏腑吞吐间有霞光隐现，血液流动宛若汞浆，沉重而富有生机。
丹田之内，那颗本已圆满的金丹，此刻旋转的速度缓慢而稳定，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海量的精纯元气，并与周身升华后的血肉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元神浮空，再次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仿佛由虚浮的光晕化为了真实的鎏金甲胄，覆盖在元神表面，庄严肃穆，宝相庄严。
炼神返虚，四返功成。
在经历绝境大战，渡过生死大劫之后，张凡于废墟之上，破而后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的境界越发高深，他的气息越发恐怖。
然而此刻，那尊浮空而立，宝相庄严的元神，并未如常回归身舍。
他的感知，骤然下沉，来到了元神内景的最深处。
无尽的黑暗，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又似乎吞噬一切的深渊，充斥在感知的每一个方向。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黑暗为渊，混茫如天。
“铛……铛……铛……”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锁链的撞击声，在这虚无的放逐之地幽幽响彻。
“刚才……那是你的力量！？”
张凡看着身前的混茫，沉声喝问。
轰隆隆……
他的声音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然而，那沉重锁链的撞击声越发激烈，那黑暗深处，仿佛有着一道庞然身影在苏醒，在蠕动……
“你不仅仅只是一段烙印，一段意识……”
“三尸道人留下的三尸元丹之中，有一枚最特别的，那就是你……”
“你居然已经拥有了力量！？”张凡沉声道。
三尸元丹，乃是修炼【三尸照命】者元神凝练而成，保存者修炼者的一切记忆，念头甚至情感思维。
然而，那仅仅只是一段备份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三尸元丹并没有自主的意识，也没有任何力量可言。
然而，刚刚那种力量，那般神通，超出了张凡所有，根本不是他所能掌控。
这种东西，藏在张凡的元神之中。
这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你对自己的元神……似乎一无所知。”
忽然间，那混茫深处，苍老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从极致的深渊传来。
“你的元神之中，还有巨大的潜力没有发掘出来，那先天的妙光之中，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那神秘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不明白！”张凡眉头微皱，沉声道。
“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就在此时，那神秘的声音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神仙！？”
张凡怔然，旋即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修道者，追求的便是那长生不死的神仙妙境。
可是……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古来多少求仙客，又有几人证纯阳。
纯阳之道，尚且虚无缥缈，更何况是传说中的神仙！？
“这世上……应该是有神仙的。”
就在此时，那神秘的声音忽然道，用着一种几乎笃定的语气。
“嗯！？”
“末法时代，必有一人可以成仙，做那末法之祖。”
“那人，很可能就是你。”
那神秘的声音化入碰撞的锁链中，透出一丝诡异。
“我不明白！”张凡摇头道。
“神仙之道，乃是一证永证。”
“一旦在某个时间点上成为了神仙，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时间线便开始收束……”神秘声音道。
“换句话说……”
“过去，现在，未来……你都是神仙，只是在那不同的时间线上，表象不同。”
那神秘声音的话语，颠覆了张凡的认知。
按照他所说，一群凡人之中，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个体，他的存在依旧是凡人，力量也依旧属于凡人的层面，可是他的内核却能够称为神仙！？
“人人都有可能是神仙，只要走到了那个时间点……”
“一切开始回束，真正的神仙便只有一个。”
“这个人绝对是最特别的。”
神秘声音回荡在张凡元神耳畔。
“你的元神非常特别，在那未来万千的可能中，他有希望踏出那最后一步。”
“成为那末法之祖，最后的神仙！”
“我不明白，照你所说，人人都有可能成为神仙，为什么会是我？”张凡问出了关键。
“你说得对，人人都有可能……”
“可是……距离那个时间点越来越近，几乎所有人的可能性都会归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