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跪在蒲团之上,面皮一颤,额头的虚汗还未擦净,便已深深伏了下去。
“主人……是我无能,失了宝符!”
声音发颤,哪还有半分斋首境高手的模样?
斋首境界,命功大成,内丹已生,即便在古代,这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人物。
如今末法已至,更是各大山门,世家的中坚人物,放在外面,哪一个不是雄霸一方,跺脚地方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可此刻,他跪在那里,头压得很低,甚至不敢直视身前的神龛。
嗡……
那簇火光依旧跳动,安静得可怕。
神龛上的“龙虎”二字被映得忽隐忽现,仿佛也在屏息。
良久……
“北冥符。”
忽然,一道声音从那跳动的火光之中传出,略磁性,不疾不徐,像极了春日里融化的冰棱,听着温润,实则寒气入骨。
章先生浑身一僵,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那道符,乃是我北张初代之主所留。”
此言一出,章先生浑身更寒。
张北冥……
那便是北张初代之主,道门大劫之后,龙虎张家南北分传,便是这个男人扛起了张家在北方的大旗,延续了一脉的火种。
他留下的符,非同一般。
“虽是残符,却也是神通广大。”那道声音稍稍一顿,便再度想了起来。
“我……我知道……可……”章先生的声音战战兢兢,几不可闻。
“如今丢了!”
那声音依旧平淡,虽逢大事,却泰然不惊。
可章先生却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脖颈之上。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辩解,只是伏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堂堂斋首境界的高手,此刻,却是卑微的犹如虫蚁。
“章九鱼,你说说看。”
火光又跳了一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下,静室里的香火味似乎都浓了几分。
章九鱼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
他的名字被提及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是……是一个年轻人……”
章九鱼断断续续地,将今日方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有意思。”
那簇火光忽然大盛,映得满室通明。
神龛上的“龙虎”二字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势。
“拘神搜魂……”
“九次破山伐庙,都未曾将无为门诛灭啊……”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透着一丝冷然,透着一丝遗憾。
章九鱼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天下之大,若说谁与无为门仇怨最大,那便是龙虎张家。
九次破山伐庙,几乎便是这两大门阀的千年恩怨。
张家的人,视无为门如仇寇。
无为门,视龙虎张家为大患。
彼此之间,宿怨已深,却是不死不休。
“这天下承平六十年……是该染血了。”
此言一出,章九鱼面皮猛地一颤,只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主人……”
“那人有通神的手段,能以元神破北冥……”
“这事……不怪你!”
那声音再度响起,却是威严十足,奖罚有明。
此言一出,章九鱼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可还未等他开口谢恩,那声音又悠悠传来。
“他是冲着孟栖梧来的?”
“不错,那照片上的女人我认识,上回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她是终南山的弟子,孟栖梧。”章九鱼无比笃定道。
身为北张的人,又是混迹黑市,他所涉及的情报网不可想象,对于各大宗门的传人,自然如数家珍。
事实上,章九鱼若是稍加注意,甚至能够认出李妙音来。
毕竟,那可是楚超然的高足,当初收徒大典,天下都为之瞩目。
“孟栖梧……终南山的弟子,就是她揭了安无恙的老底?”
跳动的火光中,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如今,孟栖梧也在洛阳?”
“十有八九……上次她来的时候,听话音似乎要久留一段时间,甚至还打算拜访一下老君山。”章九鱼凝声道。
“把她找出来。”
“找她!?”章九鱼愣了一下。
“那无为门的人也在找她,找到孟栖梧,就能将这些人钓出来……”
“另外,她或许知道安无恙的下落。”
神龛前,那跳动的火光忽然啊盛,赤灼的光浸染了周遭的昏暗。
“安无恙……修炼了三尸照命,染指了分神大法,这样的异端,就不该活在世上。”
冰冷的声音从那火光之中传出。
章九鱼低着头,却是面色骤变,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甚至,龙虎张家,尤其是北张一脉,对于三尸照命,深恶痛绝,视为大患禁忌。
当年南张……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位终南山的传人,怎么会修此法门!?
“主人的意思是……安无恙如今也在洛阳城?”章九鱼不敢多想,忽然道。
“他必在洛阳……”
“抬棺殿的高手已经到了,他插翅难飞,终南山应该很快就会跟他撇清关系。”
此言一出,章九鱼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抬棺殿,那可是道盟麾下七大主殿之一,一般人根本无法知晓。
那里的高手也很少在凡俗走动。
不过涉及九法,一般都是抬棺殿处理。
如今看来,安无恙,这位昔日的终南山传人,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居然派了抬棺殿的高手前来洛阳。
这么一来,洛阳城怕是很快就不太平了。
“找到孟栖梧,便能找到安无恙,便能钓出那无为门的人来……”
火光摇曳,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我明白了!”
章先生额头的汗珠滚落,重重点头:“主人,那您……”
“我会来洛阳……”
此言一出,章九鱼的面皮猛地颤抖了一下。
“等我……”
“出了大浮黎土!”
声音缓缓消散,那簇火光骤然收拢,化作一粒微尘,消散在香火之中。
静室恢复了幽暗。
神龛之上,“龙虎”二字依旧端端正正,透着千年的余威。
只有章九鱼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